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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

教坊司花魁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“殿下,您真要去教坊司?”

福喜捧着一身新裁却不算过分张扬的常服,站在案边,声音压得极低,像生怕隔墙有耳,“宫里这两日刚消停些,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您。您这时候往那种地方去,传出去怕是……”

“怕是什么?”周子尧抬眸。

“怕是又有人说您刚得了点势,就先学会风流了。”

周子尧淡淡一笑:“那正好。”

福喜一愣。

许幼薇坐在窗边碾药,头也不抬道:“这时候去教坊司,越像寻欢作乐,越不惹人警惕。”

福喜张了张口,终于明白过来。

宫里如今盯着七皇子的人不少,可多数人都还停留在“他借贤妃翻了个身”的判断上。若这位刚出冷宫的皇子忽然开始往教坊司这种声色场里钻,别人第一反应不会是他在布情报线,只会觉得他还是年轻,得了点风头就开始飘。

有时候,轻视比提防更好用。

沈凝霜站在屏风旁,听到“教坊司”三个字时眼神就冷了几分。她替周子尧整衣领的手很稳,语气却淡得发硬:“所以你打算带谁去?福喜?”

“他去不合适。”

“那就是我。”

周子尧看着她,片刻后才点头:“你跟我到外头,进门后不要露面。”

沈凝霜动作微顿。

她当然明白教坊司是什么地方。那儿的女人个个生了一副会勾人的心肝,最擅长在一笑一语里把男人套得干干净净。她不信周子尧会真去寻欢,可一想到他要坐在那样的地方,与那个只闻其名便知不是什么善茬的裴红绡对坐,她心里就莫名发闷。

“她若真是冲你来的,不会只图你的人。”她低声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还去。”

“因为她图的不是我的人,才更值得去见。”

沈凝霜被这句堵得一时无话,半晌才把衣领理平,淡声道:“那你也记住,教坊司的酒和话,都不能信。”

周子尧看着她那副分明不高兴、还偏要装得平静的样子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我记着。”

傍晚时分,教坊司灯火初上。

与冷宫的死气不同,这里像整座京城最会呼吸的地方。檐下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丝竹声从敞开的雕花窗里流出来,和着女子轻笑、酒杯交错,织成一张温柔又危险的网。来往车马不少,锦衣公子、官家子弟、甚至一些低调掩面的权贵,都爱把秘密埋在这样的热闹里。

周子尧下车时,故意穿得不显山不露水,只在腰间挂了一块寻常玉佩。可他那张脸摆在那里,哪怕病气未散,仍然清俊得惹眼。加上最近宫里风声正热,门口迎客的老鸨只看两眼,心里就有了数。

“哎哟,这不是七殿下么?”老鸨笑得满脸开花,像早就等着他来,“红绡姑娘已经候着了。”

一句话,便把“偶然来喝酒”变成了“专程来见花魁”。

果然会做生意。

周子尧心里有数,面上却只淡淡笑了笑:“劳烦带路。”

楼上雅间布置得极雅,帘纱半垂,檀香浅浅,窗外正好能看见半条秦河。周子尧进去时,裴红绡正倚在临窗软榻上拨琴。

她穿一身绯色轻纱,外罩薄罗,腰线收得极细,肩背却舒展开来,像一团刚被烛火点亮的霞。最招人的不是那份艳,而是她眼里带着笑,却又像隔着一层雾,叫人摸不透。她抬眸看来的那一刻,连房中灯火都像跟着亮了一瞬。

“七殿下。”她指尖一收,琴音戛然而止,“奴家还以为,您要多晾我两日。”

“让裴姑娘久等,是我的不是?”周子尧走到案前坐下。

“久等倒不至于。”裴红绡起身,亲手替他斟酒,腕间珠串轻轻一响,“只是宫里都在传,七殿下近来脾气大,护人更厉害。奴家本还担心,自己请不动您。”

她说“护人”二字时,尾音微微上挑,像故意在试探什么。

周子尧没有接这茬,只看了眼杯中酒:“裴姑娘这地方,消息倒快。”

“教坊司若连消息都不快,岂不是白养这么多耳朵。”裴红绡轻笑,“何况七殿下如今正红,奴家自然得多听两句。”

周子尧举杯,却未立刻入口:“听到了什么?”

“听说您从冷宫里杀出来,不仅会借贵人的风,也真敢为身边人见血。”裴红绡倚在桌边,眸光流转,“这样的男人,京城里不多。”

“听起来像夸我。”

“本来就是夸。”

她说得很直白,眼底却不见半分羞意,反倒像猎人夸猎物的皮毛生得漂亮。周子尧心里微微一哂,终于把酒送到唇边,先浅尝了一口。

不算烈,也没问题。

裴红绡察觉到他的谨慎,反而笑得更深了些:“殿下放心,第一杯,奴家不下毒。”

“那第二杯呢?”

“看殿下值不值得。”

两人四目相对,屋里那点暧昧的香气忽然就多出几分针尖对麦芒的锋利。

窗外丝竹悠悠,窗内却像另一场局刚刚开盘。

“裴姑娘请我来,应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些。”周子尧放下酒杯,语气平平。

裴红绡也不绕了。她抬手一挥,屋里侍女尽数退下,连门也悄悄合上。等房中只剩他们两人时,她才缓缓坐到他对面,笑意淡了几分。

“殿下可知,宫里为什么这阵子忽然缺银?”

周子尧眸光微动,却不接话。

裴红绡见他不动声色,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:“赏银、采买、修缮、节礼,看着样样都能支出去,可真正往外漏的,不在后宫,在户部。”

“裴姑娘一个教坊司头牌,还懂户部?”

“奴家不懂户部。”她轻轻一笑,“但懂男人。银子去哪儿,男人就会去哪儿。谁夜里喝多了嘴松,谁又在床榻边上爱炫耀,奴家总能记一点。”

周子尧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。

花魁只是壳。

这女人真正值钱的,是她手里这些从男人舌头底下抠出来的消息。

“你想卖给我什么?”

“不是卖。”裴红绡伸出细白手指,在他面前那只空杯边缘缓缓画了一圈,“是送。”

“平白送我?”

“殿下信么?”

“不信。”

裴红绡笑出了声,肩头微微发颤:“巧了,奴家也不信有人会平白帮人。所以我送您东西,殿下日后若真坐高了,总要记得,红绡今日没站错边。”

这已经不是寻常试探,而是试图提前押注。

可她押得太早,也太大胆。

周子尧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值得你压?”

“因为别人都只会盯着您借了谁的势,”裴红绡看着他,眼神第一次褪去那层纯粹逢迎的媚色,“可奴家更在意,您护人的时候,眼神像真会杀人。”

周子尧眸色微沉。

这是实话。

也恰恰是最危险的实话。

裴红绡却像没看见他的冷意,只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,放到案上。

纸角沾着已经发暗的血痕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名单。”

“谁的名单?”

“和户部亏空有关,或者说——和谁在吃那笔亏空有关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
周子尧没有立刻伸手,而是看着那张小小的纸,心里转过数层念头。户部,钱粮,亏空,这几样若真连起来,撬动的就不只是一个贪官,而是一整条皇子争权的银脉。

裴红绡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,红唇微勾:“殿下若不敢接,奴家现在就烧了。”

“你会?”

“不会。”她眨了下眼,“可若殿下继续这么冷着,奴家会很伤心。”

周子尧终于伸手,将那张纸拿了过来。

纸不厚,却写着十来个名字。上头有几个是户部下层经手官,有几个则是外头的米行、银号主人,最引人注意的,是最末尾两个字——韩嵩。

户部侍郎,韩嵩。

周子尧目光一沉。

这已不是小鱼小虾,而是能把朝堂都扯动的大人物。

更让他在意的是,名单侧边还记着几个日期与数额,其中一笔正对应着前阵子三皇子一系暗中发放赏银的时间。

钱果然是活的。

而且已经活到了夺嫡线上。

“这名单从哪儿来的?”周子尧抬眼。

裴红绡靠回软榻,指尖卷着自己一缕长发,神色仍懒洋洋的:“从死人身上来的。”

“谁的死人?”

“一个原本想拿它换命的小账房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讲旁人家的闲谈。可周子尧很清楚,这种名单一旦见光,那小账房多半连怎么死的都说不清。
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拿去找别人?”

“因为别人要么吃不下,要么不敢碰。”裴红绡看着他,眼尾微弯,“可七殿下不一样。您现在正需要一把能让自己从‘后宫里的七皇子’走到‘朝堂上的七皇子’的刀。”

这女人不仅消息灵,连他下一步想往哪里走都看得很清。

“你很会说服人。”

“那殿下被说服了吗?”

周子尧把名单折起,收进袖中:“算你送得值。”

裴红绡眼中笑意顿时更亮。她起身绕到他身侧,俯身替他添酒,发间香气若有若无地落下来,距离近得暧昧,却又不算逾矩。

“奴家就知道,殿下是聪明人。”

“聪明人一般都命短。”

“那也比蠢人活得有意思。”

她说话时,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杯沿,像故意撩一把。周子尧却只是偏头看她,目光清醒得过分。

这份清醒让裴红绡心里微微发痒。

太稳了。

越是这种人,越让人想看看,他什么时候才会乱。

“殿下今日来教坊司,只带了一个消息便走,未免太不给奴家面子。”她坐回对面,笑吟吟道,“不如让奴家再送您一句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谢家最近也在看户部。”

周子尧眸光轻轻一闪。

谢家。

这就意味着,这条钱粮线若做得好,不仅能打掉敌人的银袋子,还可能引来真正的世家目光。

裴红绡将他那一瞬的神色收入眼底,心里越发笃定自己没看错人。这位七皇子看似坐在教坊司里听她说话,实则每一句都在心里拆开重组。像一盘棋,只要你给他一颗子,他就能顺着往后推三五步。

真是可怕。

也真是好看。

“既然消息已经送到,奴家就不留您太久了。”她忽然站起身,亲自送他到门边,声音轻柔得像一层网,“只是殿下下回若还来,别总这么防着我。奴家也是会伤心的。”

周子尧看着她,淡淡道:“裴姑娘若不想让我防,就先少藏几层心思。”

裴红绡一怔,随即低低笑出声来。

“殿下这话,奴家记下了。”

下楼时,沈凝霜已经在暗巷尽头等着。她披着斗篷站在雨后湿润的夜色里,见他出来,先扫了眼他有没有异样,随后才问: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
“送钱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更准确些,是送一把能查钱的刀。”

周子尧把那张名单递给她。

沈凝霜借街角灯影看了几眼,脸色慢慢变了:“户部侍郎?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为什么帮你?”

“因为她不想永远只是个花魁。”

沈凝霜抿唇不语。她不喜欢裴红绡那种人,也直觉那女人绝不会平白示好。但她更明白,周子尧现在最缺的,就是能把手伸出宫墙的线。

“你信她几分?”

“半分都不到。”

“那你还接?”

“因为她给的东西,值得我先不信着用。”

沈凝霜看着他,忽然道:“我不喜欢她。”

这话出口,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周子尧脚步微顿,侧头看她。夜色里,她的脸半掩在斗篷帽檐下,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一截白皙下颌。分明是句有些孩子气的话,从她嘴里说出来,却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。

“我也没说让你喜欢。”他低声道。

沈凝霜耳根微热,偏过脸去:“我只是提醒你,那种女人最会装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答应得倒快。”

“因为我知道,你是在担心我。”

沈凝霜脚下一滞,几乎想立刻反驳。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一句硬邦邦的:“殿下少自作多情。”

周子尧笑了下,没有再逼她。

可就在两人要上车时,福喜又从另一头飞奔而来,脸色比先前还难看,连声音都在抖:“殿下,不好了!刚刚传回来的消息,户部那边本应入库的一批银子,今夜突然失踪了!”

周子尧眼神骤然一沉。

名单刚到手,银子就没了。

这不是巧合,是有人已经开始灭口收尾。

夜色深处,风从长街尽头灌来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把这盘棋一下推到了更险的地方。


章节备注

  • 本章悬念:周子尧正式接触裴红绡,得到一张带血名单,名单直指韩嵩和户部亏空线;可名单刚到手,本应入库的一批银子便突然失踪。
  • 下章预告:周子尧将顺着名单追查钱粮案,用现代统计与账目思路反推亏空链条,并第一次真正接触朝中世家视线。
  • 伏笔标记:裴红绡主动押注周子尧;名单指向韩嵩;谢家也在关注户部;银子失踪说明幕后已察觉风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