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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

冷宫不冷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“站住!”

冷宫门前,押人的两个嬷嬷刚转过身,就被一道冷厉声音钉在原地。

天色已沉,宫墙夹道里风声像刀子刮过砖缝。沈凝霜双手被缠着粗布绳,神色却仍冷得像冰。她本已做好先跟人走、再等周子尧慢慢设法的准备,却没想到他追得这么快。

周子尧披着墨色旧氅,从夜色里一步步走出来,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,眼神却沉得让人心里发寒。福喜跟在后头,额上全是汗,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调人。更后头,是许幼薇和冷宫里两个还能使力的老宫人。

押人的老嬷嬷先是一惊,随即强自稳住:“七殿下,尚宫局办差,还请莫要阻拦。”

“办差?”周子尧目光落在沈凝霜手上的绳子上,声音极轻,“办差办到本殿的人头上,不先递牌令,也不先知会本殿?”

另一个嬷嬷尖声道:“沈凝霜涉嫌偷盗宫物,尚宫局有权先拿后审。”

“她偷了什么?”

“绣样、缎头,还有一枚赤金扣。”

“证据呢?”

那嬷嬷一噎,随即恼怒道:“到了尚宫局,自然会搜出来!”

周子尧听完竟笑了一下。

搜出来。

也就是说,现在还没“有”,只是等着到了地方再“有”。

沈凝霜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意:“殿下,让他们先带我走。”

她怕他当场翻脸。

也怕他为她翻脸。

可周子尧像没听见,只缓缓抬手:“福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去把门口灯提近些。”

福喜立刻照做。灯火一照,押人的两个嬷嬷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顿时更显眼了。

周子尧走近两步,目光从两人袖口、腰间一路扫到脚边,最后停在其中一人左侧裙摆下方——那里沾着一小点极细的金粉。

不是赤金扣掉落时会沾上的碎屑,更像刚摸过涂金绣线后的残粉。

许幼薇也看见了,眸光微微一闪。

“尚宫局的人,押犯还带着新做的金线活儿?”她忽然淡声开口。

那嬷嬷脸色一变,立刻把裙摆往后缩了缩。

周子尧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
对方准备得很仓促,连栽赃的“赃物”都还没来得及放到沈凝霜身上,只能先把人带走再说。可越仓促,越说明他们怕。

怕他刚借贤妃立住脚,就顺势往上走。

“解开。”周子尧道。

“什么?”

“本殿说,给她解开。”

两个嬷嬷对视一眼,色厉内荏:“七殿下要违尚宫局的令?”

“你们若真奉尚宫局正令,拿得出凭据,本殿自然跟你们讲规矩。”周子尧声音一冷,“可你们若只是替旁人跑腿,今夜这绳子不解,本殿就把你们绑去贤妃宫门前,让全宫都看看尚宫局是怎么捏造罪名的。”

贤妃二字一出,两人脸色同时一白。

她们敢来拿沈凝霜,正是算准了七皇子手里还没多少牌,也算准了贤妃不可能为一个冷宫女官亲自出头。可她们没算到,周子尧竟敢把事情直接往贤妃那边捅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还不解?”

声音不重,却像压着刀锋。

其中一人咬牙不动,另一人却已开始迟疑。就在这时,夹道另一头忽然响起脚步声。一名穿深青袍的内侍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而来,脸上挂着笑,眼神却阴沉得很。

福喜一看就低叫出声:“是冯德全手下的魏顺。”

周子尧抬眼,眸色越发冷了。

果然,真正来收口的人到了。

魏顺远远便笑:“哎呀,七殿下,何必为一个奴婢闹得这样难看?尚宫局只是请人去问话,您若不放心,明日自可去问。”

“她不去。”

“殿下这就是为难奴才了。”魏顺收了笑,阴恻恻道,“宫里有宫里的规矩,您如今虽得了几分贤妃娘娘的青眼,也不该为了个女官坏了分寸。”

这话像针,专往最恶心人的地方扎。

你不过刚露头。

你护不住人。

你再闹,也不过是个还没站稳的冷宫皇子。

沈凝霜听得眉心一跳,下意识便要往前一步,周子尧却已经先开口。

“分寸?”

他笑了一声,笑意却半点不进眼底,“你们半夜堵到冷宫门口,捆本殿的人,说搜就搜,说拿就拿,现在倒来跟本殿讲分寸?”

魏顺眼神一沉:“殿下莫要让奴才难做。”

“你难做,与我何干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子尧忽然向前一步,竟直接从那嬷嬷手里拽过绳头,用力一扯。

沈凝霜腕上的绳子骤然一松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谁也没想到,这位病弱得风一吹都像能倒下的七皇子,竟真敢在冯德全的人面前硬抢。

魏顺脸色骤变:“拿下!”

两个小太监刚扑上来,冷宫那两个老宫人便死死拦住。福喜虽瘦,却最机灵,抄起门边木棍就朝其中一人腿弯上砸去。许幼薇更干脆,袖中一包药粉直接扬向另一个小太监脸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滚倒在地。

局面一下乱了。

沈凝霜腕上绳子刚脱,反手便从靴侧抽出一支磨尖的短簪,直抵最先押她的嬷嬷喉下。她眼神冷厉,声音轻得像冰:“再动一下,我先送你上路。”

那嬷嬷吓得腿都软了。

魏顺显然也没料到冷宫这些人会疯成这样,脸色青白交加:“七殿下,你这是要造反不成!”

“造反?”周子尧气息已经有些发沉,眼神却越发锋利,“我只是告诉你,冷宫的人,不是谁想拖走就拖走。”

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很清楚,硬抢只是第一步。

今晚若不能把魏顺这一线踩死,明日还会有第二拨、第三拨。对付这种人,必须一口气摁到起不来。

“福喜。”

“在!”

“你去叫人。”

“叫谁?”

“叫今夜巡到这附近的侍卫。就说冯总管手下私调尚宫局之名,夜里强拿皇子内侍女官,还意图灭口。”

魏顺脸色“唰”地白了:“你胡说八道!”

周子尧理都不理,只盯着福喜:“跑快点。”

福喜反应极快,掉头就跑。

魏顺彻底慌了。

他本来就是奉命来收个尾,想着一个冷宫女官拖走便是,谁知事情竟被周子尧当场掀成这样。一旦真把巡夜侍卫和别的宫人引来,这就不再是暗里敲打,而会变成明面上的丑事。

冯德全第一件事,绝不是保他。

想到这里,魏顺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狠色,袖中寒光一闪,竟直接朝周子尧扑去。

既然事情已经闹大,不如先把这个最会惹事的病秧子放倒。

“殿下!”

沈凝霜瞳孔猛缩。

电光火石间,周子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。那抹寒光擦着他肩头划过去,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。火辣辣的疼意顿时窜起。

魏顺一击未中,正要再扑,沈凝霜已如一阵冷风般逼到近前。她那支短簪没有半点犹豫,狠狠扎进魏顺持刀的手腕。

魏顺惨叫一声,匕首落地。

周子尧捂着肩侧,眼神却一点点冷成实质。他没退,反而俯身捡起那把匕首,走到魏顺面前。

“你方才,想杀我?”

魏顺脸色煞白,额上冷汗滚滚而下:“奴才……奴才一时失手……”

“失手?”

周子尧低低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好。”

下一刻,他反手便将匕首钉进魏顺身侧地砖,刀尖离那人下体不过寸许,吓得魏顺当场失禁,整个人瘫在地上,连哭腔都破了。

“那我也失手一次。”

夹道里所有人都静了。

许幼薇看着这位七皇子的背影,第一次真切意识到,他身上那点病弱只是壳。一旦谁真把他逼到线外,他露出来的不是慌,而是令人心底发寒的狠。

沈凝霜更是怔了一瞬。

她一直知道周子尧变了,也知道他会布局、会借势,会在最该冷静的时候冷静。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明白,他对她的事,是真的会失控。

这认知像细火,从胸口一直烧到耳根。

不多时,远处果然传来侍卫快步奔来的声音。

魏顺一听见甲片碰撞,整个人都抖起来了。他知道自己完了。若让人看见他持刀夜袭皇子,就算冯德全也保不住他。

“殿下!殿下开恩!”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,“是奴才糊涂,是尚宫局那边递的话,说只要把沈凝霜带过去,搜出赃物,便能给您一个教训。奴才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!”

周子尧目光一闪。

尚宫局只是幌子。

真正想借此敲打他的,还是冯德全手里的人。甚至更上面,可能还有别的主子在看。

侍卫赶到时,看到的正是一地狼藉、魏顺持刀跪地、沈凝霜腕上还留着捆痕的场面。周子尧没给对方先开口的机会,直接道:“此人假借尚宫局之名,夜拿本殿宫人,方才还持刀伤我。拿下,送去内廷值房。”

他肩上那道被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,极有说服力。

为首侍卫神色一凛,不敢怠慢,立刻挥手拿人。魏顺还想叫冤,却被狠狠堵住了嘴。

等人被押走,夹道里的风才像重新开始流动。

周子尧身形一晃,肩头的痛和方才强撑出来的那股劲同时反噬上来。沈凝霜立刻上前扶住他,声音都比平日低了几分:“你疯了?他真动刀怎么办?”

“他要是不动刀,我还没这么容易踩死他。”周子尧嗓音有些哑,却仍稳,“现在好了,刀是他自己递过来的。”

沈凝霜咬着唇,眼里那点冷硬终于裂开缝隙:“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?”

周子尧低头看她。

夜色里,她腕上的红痕还很明显,衬得那截手腕白得刺眼。方才那点压了一路的怒气,此刻忽然变成另一种更沉的情绪。

“我若连你都护不住,”他轻声道,“还争什么以后。”

沈凝霜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风吹过夹道,她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听见自己心口那阵乱得不成样子的跳。她张了张嘴,平日里那些冷话、硬话,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
最后只低低挤出一句:“先回去上药。”

回到冷宫偏殿后,许幼薇亲自替周子尧处理伤口。

刀口不算深,但划得长,幸好没伤到筋骨。她一边敷药,一边淡声道:“你今晚这一闹,至少有三层意思会传出去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七皇子不是只会借贤妃之势,他自己也敢动手。第二,冯德全手里的人在你这里栽了,说明冷宫这块地已经不是随便能捏的软泥。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了下站在一旁的沈凝霜,“你对身边人护得太明,别人以后会更想从她下手。”

屋里一静。

这话很冷,却也最准。

沈凝霜指尖微微蜷紧,像要说什么,周子尧却已经先开口: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碰她一次,要付多大代价。”

许幼薇没再劝,只把最后一道绷带系紧:“可以。但你得先活着。”

深夜时分,福喜又悄悄跑回来,兴奋得脸都红了:“殿下,外头传疯了!都说魏顺夜里在冷宫门前持刀行凶,结果被您当场拿下。还有人说贤妃宫里听见消息后,只回了一句‘知道了’。”

知道了。

这三个字已足够。

说明贤妃不仅认了这份投名状,也默认了他今晚这一场强势反击。

周子尧靠在榻上,肩伤隐隐作痛,眼神却比前几日更亮几分。他知道,从今夜起,冷宫对外不再只是废弃之地,而成了一个会咬人的地方。

“还有呢?”

福喜压低声音:“冯德全那边连夜断了两个人的差事,像是在撇清。可宫里都说,这回七皇子是真站起来了。”

周子尧没说话,只轻轻闭了闭眼。

站起来,还远远不够。

但至少,别人再想把他按回泥里,已经没那么容易。

夜再深些,雨忽然落了下来。

冷宫门前青石被雨水打得发亮,像把今夜残余的血气都一点点冲淡。可在更远处,京中教坊司最高一层的临窗雅阁里,灯火仍暖。

裴红绡斜倚在软榻上,指尖拈着半盏酒,听完来人低声回禀,眼尾慢慢挑起。

“你是说,那位七皇子为了个冷宫女官,硬生生把冯德全的人钉死在夹道里?”

“是。如今宫里都在传,七殿下护短得很。”

裴红绡轻轻晃了晃杯中酒,唇角一点点勾起来。

她见过太多男人把“护着你”三个字挂在嘴边,一遇到真事,跑得比谁都快。可这位从冷宫里爬出来的七皇子,偏偏先是借刀布局,再是亲手抢人,最后还敢顺着刀子反捅回去。

狠。

冷。

偏又不是没情。

这样的男人,最危险,也最让人心痒。

窗外雨丝斜斜掠过高楼灯影,她轻轻笑了一声,像终于在这满城无趣里看见了点新鲜东西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裴红绡将酒一饮而尽,眸底浮起一点幽亮的光。

“这样的人,若只远远看着,岂不可惜?”


章节备注

  • 本章悬念:周子尧强势救回沈凝霜,并借魏顺持刀一事反拔冯德全一条暗线,七皇子之名开始真正传出冷宫。
  • 下章预告:教坊司花魁裴红绡因周子尧的手段与护短生出兴趣,准备亲自接近这位七皇子。
  • 伏笔标记:周子尧“护人到底”的底色彻底显露;贤妃默认他的反击;裴红绡正式注意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