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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

名单背后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“银子没了。”

福喜跪在地上,脸上全是冷汗,声音又急又抖,“本该昨夜入户部西库的两千两纹银,押车的人到半路说车轴坏了,停去修整。等再点数时,整整少了六箱。”

屋里烛火一晃,映得每个人神色都沉了下来。

周子尧刚从教坊司回来,袖中的名单还带着纸张边角的凉意。名单到手,银子就失踪,动作快得像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这条线,只要闻到一点风吹草动,便立刻开始清账灭痕。

“押车的是谁的人?”他问。

“名义上是户部下库司,实际领头的是韩侍郎手底下一个姓曹的主事。”

“车轴坏在哪儿?”

“宫门外西街转角。”

周子尧眼神微动。

西街转角看着不起眼,实则再往南拐一段,便是几家老银号和米行的地界。若有人要把银子挪走,又不想惊动太多人,那一带最方便。

许幼薇坐在窗边,把刚晾好的药包一一摊平,淡声道:“对方收得这么快,说明那张名单不是孤证。就算你现在把它送上去,也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
“所以不能只靠名单。”周子尧走到案边,把袖中纸条展开,手指一点点扫过上头的人名和日期,“得把银子怎么走、账是怎么平的,一并捋出来。”

沈凝霜端了热茶过来,放在他手边:“可你手里连账册都没有。”

“没有整本账册,不代表推不出来。”

她皱眉:“怎么推?”

周子尧没立刻答,而是取过几张废纸,开始一项项写名字、日期、数额,再将其中重复出现的人和时间圈起来。福喜、许幼薇、沈凝霜三人围在一旁,看着他写得又快又稳,纸上很快排出一片交错的线。

“你们看。”他点了点其中三笔记录,“这三次支银,名义上分别是修缮、节礼和外采,时间隔得不远,但经手人都绕不开两个人——曹主事和一个姓陆的库吏。”

福喜凑近看了看:“可这说明不了什么啊。户部那些人本来就常碰钱。”

“问题不在碰钱,在频率和方向。”

周子尧又在另一张纸上快速列出几个数。

“若户部账目是干净的,支银去向该是散的。今天修缮、明天采办、后天节礼,每一项都该对应不同流向。可名单上的银子,每隔几日都会有一笔转去城南同两家银号做‘暂存’,然后在月底前再由不同名头填回去。”

许幼薇眼神一凝:“他们在拿朝廷的银子做活水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周子尧点头,“先抽出去,转一圈,喂给某些人的私账、门路,等需要平账时,再找别的名目补回来。若没有人细查日子,只看总数,很难发现。”

福喜听得一愣一愣:“这也行?”

“只要经手的人够多、口子够杂,就行。”

沈凝霜看着纸上那些她几乎看花眼的数字,忽然有些恍惚。她早知道周子尧会算计,可这种拿几行名字和数额就反推出一整条银脉的本事,还是让她心里微微发震。

像这世上乱成一团的东西,一到他手里,就总能慢慢理出头绪。

“可我们还是没证据。”她低声道。

“证据会有。”

周子尧把最末尾的“韩嵩”圈了个更重的印,“这种人最怕的,不是丢几千两,是账本里那条真正通向自己的线被摸到。银子既然刚丢,运的人和接的人一定还没完全散。”

他说着看向福喜:“你去找裴红绡那边,把城南水巷附近最近三日出入异常的车马名单要来。再让她帮我查两件事:一,曹主事最近都去过哪些酒楼;二,那两家银号背后是谁在撑。”

福喜连忙应下。

“还有,”周子尧继续道,“明日一早,我要出宫。”

沈凝霜立刻抬头:“出宫?”

“户部那边的事,不亲眼看看不行。”

“太招眼了。”

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招一点眼。”周子尧眼底泛起一丝冷光,“我要让有些人知道,我已经盯上钱粮案了。这样,他们才会慌。”

第二日清晨,宫门外春寒未尽。

周子尧换了一身寻常皇子出行的轻袍,车驾不大,随行的人也少,只带了福喜和一名表面上低头不语、实则全程警惕的沈凝霜。她今日做了男装装束,眉眼稍作遮掩,看起来像个清瘦的小厮,反倒更方便跟着走动。

“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?”周子尧上车前,忽然低声问。

沈凝霜替他压了压袖口,淡淡道:“我只是在想,教坊司花魁若知道你今日没先找她,怕是要伤心。”

周子尧微微挑眉。

酸了。

这念头刚冒出来,他便忍不住有些想笑。可见她神色冷得认真,他到底还是收住,只道:“我先查案,不是更说明没被她牵着走?”

沈凝霜耳根微热,偏过脸去:“谁管你被谁牵着走。”

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宫门,一路往户部旧库附近去。

周子尧并未直接上门,而是先绕到西街转角。昨夜车轴“坏掉”的地方已经没了痕迹,只剩几道浅浅车辙印和被压乱的泥。可他蹲下身,看了一会儿,便发现不对。

“车停得不久。”

福喜一愣:“殿下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若真在这里修了半个时辰,地上的压痕会更深。可这里车辙浅,旁边却有两道向南偏出的新轮印,说明银箱很可能在停下后立刻换了车。”

福喜听得目瞪口呆。

沈凝霜却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看似平静、实则总能从细处撬出真相的本事。她顺着往南看去,果然那边巷口更窄,也更便于小车出入。

“往水巷去了。”她道。

“嗯。”

三人刚要继续走,后头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声。几辆装饰不算奢华、却明显是世家惯用规制的马车从宫门方向缓缓而来。最前头那辆停在不远处,帘子微微掀开一角,露出一双极冷静的眼。

周子尧下意识抬头,隔着半条街与那双眼对上。

只一瞬,帘子便落了回去。

可那一瞬,已经足够让人记住。

车内,谢清漪收回目光,指尖还按在帘边。

“小姐,怎么了?”丫鬟低声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谢清漪神色淡淡,语气却比平时多了一丝若有所思,“只是看见一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七皇子。”

丫鬟一惊:“就是最近宫里传得厉害的那位?”

“嗯。”

谢清漪想起方才街边那一幕。

旁人经过西街,只会看见泥地和破辙。可那位七皇子蹲在地上,目光落得极静,像不是在看两道车印,而是在看一整条别人看不见的线。那种眼神,不该出现在一个刚从冷宫里翻身的皇子身上。

她原本只把近来宫里的风声当作权势人物互相借势的杂音,如今却第一次真正把“周子尧”三个字记进了心里。

而街边,周子尧已收回目光,若无其事地继续往水巷走。

“谁家的车?”福喜小声问。

“世家车驾。”

“殿下认识?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周子尧嘴上这样说,心里却已隐约有了猜测。能在这个时候出入宫门、规制又如此克制,十有八九与谢家有关。

看来,裴红绡没说错,谢家确实也在看户部。

越往水巷里走,味道越杂。米香、酒气、河腥味和旧木头的潮气混在一起,巷子却十分热闹。搬货的伙计来回穿梭,表面上看都是做生意的,可眼神都不算干净。

周子尧没有贸然往里闯,只站在一处茶摊边,慢慢扫视四周。

不多时,福喜便借着去问茶价的工夫溜回来,压低声音:“殿下,打听到了。昨夜西街那辆坏车停下后,确实有两辆小车从这边进出。拉车的人不是户部差役,而是‘裕升号’的人。”

“裕升号背后是谁?”

“表面东家姓秦,可都说真正撑腰的是韩侍郎府上一位幕僚。”

果然。

周子尧心里那条线,终于又扣实了一环。

“还有,”福喜又道,“裴姑娘那边刚让人递了话,说曹主事昨夜事发后没回家,先去了城南的‘醉春楼’,又在子时前后被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接走了。”

“谁接的?”

“不知道。但那小轿最后停在了贵妃娘娘宫外旧采办巷附近。”

沈凝霜眸光一冷:“贵妃党也掺和进来了?”

“或者说,本来就在里面。”周子尧道。

这就更有意思了。

户部亏空表面是韩嵩的口子,底下却养着三皇子线,甚至还和贵妃那边有暗通。若继续往下挖,挖出来的就不会只是一桩贪墨,而是一张以钱喂权的网。

他正沉思,水巷尽头忽然传来吵闹声。

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账房先生被两名壮汉架着往后巷拖,嘴里还骂骂咧咧:“老子替你们做了多少假账……说翻脸就翻脸?没有我那本底册,你们谁都跑不了!”

周子尧眼神骤变。

底册。

“拦下他。”

福喜一愣,沈凝霜却已先一步冲了出去。她今日虽做男装,动作却利落得像一阵疾风,借着巷口木桶一踏,整个人翻身落到那两名壮汉前头,抬脚便踹向其中一人手腕。

那人吃痛松手,醉账房一下跌在地上。

另一名壮汉刚要动手,周子尧已带着福喜快步逼近,声音冷得透骨:“光天化日,京城脚下,敢当街杀人灭口?”

壮汉见他衣着不俗,一时竟有些迟疑。沈凝霜趁势将人拦在身后,短匕已悄悄抵在袖中。

那醉账房被摔得清醒了几分,抬头一看周子尧,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上来:“公子!公子救我!他们要抢我的册子!”

“册子在哪儿?”

“我、我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,后巷口已又涌出几人,显然是同伙。局势瞬间紧绷起来。

周子尧看着那账房发青的脸、慌乱的眼神,心里已知这人撑不了多久。要么交册子,要么死在这儿。

“你若想活,”他声音压低,却快得惊人,“就告诉我,册子藏哪了。”

那账房嘴唇哆嗦,眼中挣扎片刻,终于挤出几个字:“醉春楼……后院……枯井砖下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支从暗处射来的短箭已破风而来。

沈凝霜猛地侧身去挡,箭却擦过她肩头,直直钉进账房喉间。

血一下喷了出来。

账房睁大眼,喉咙里咯咯作响,挣扎两下便软倒下去。

巷中所有声音都像被骤然掐灭。

周子尧慢慢抬起头,望向箭射来的暗处,眼神冷得近乎没有温度。

对方比他预料得更狠。

也更说明,那本底册真的值命。


章节备注

  • 本章悬念:周子尧顺着名单和失银线索,锁定韩嵩、裕升号与贵妃党之间的暗账关系;关键账房却在说出“醉春楼后院枯井砖下”后被一箭灭口。
  • 下章预告:周子尧将循着底册线索接触谢家,并与谢清漪正面交锋,彼此试探底牌。
  • 伏笔标记:谢清漪第一次注意到周子尧;醉春楼与底册位置曝光;贵妃党已深度卷入钱粮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