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
初会谢清漪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短箭钉进喉咙的那一刻,血溅在青石地上,像一朵骤然炸开的暗花。
“趴下!”
沈凝霜一把按住周子尧,自己则借势侧转,手中短匕已划向另一侧扑来的壮汉。巷中人影乱成一团,福喜吓得脸色发白,却仍咬牙抄起茶摊板凳,狠狠砸向一个冲得最近的人。
周子尧被按得半跪在地,心却冷得异常清醒。
对方不是临时起意灭口,而是一直盯着这账房。说明“醉春楼后院枯井砖下”的东西,的确是整条线最要命的东西之一。
“走!”
他低喝一声,不再恋战。此处是对方地盘,拖得越久越危险。沈凝霜闻声立刻抽身,三人边挡边退。好在街巷间巡更的更夫和远处闻声赶来的差役已被惊动,那几名壮汉不敢久留,只得恨恨撤走。
等回到车上,福喜还在发抖:“殿、殿下,那人就这么死了……”
“他若不死,今晚死的就未必只是他一个。”周子尧抬手按了按眉心,脑子里却飞快重组着刚才得到的信息。
醉春楼。
后院。
枯井砖下。
问题是,现在那地方多半已经有人先去了。
沈凝霜肩头被箭风擦破一道口子,血虽不多,脸色却很沉:“我们现在去醉春楼,等于送上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在想什么?”
“想谁能替我去。”
车内一静。
周子尧抬眼,目光落在车帘外一闪而过的世家车驾上。上午宫门外那一眼,他本不想太早碰谢家,可现在局面逼到这一步,若还只靠自己这一点外围人手,未必咬得住户部这块硬骨头。
有些门,得主动去敲。
“回宫后,福喜去递帖。”他道。
“给谁?”
“谢家。”
福喜差点咬到舌头:“谢、谢家?”
那可是朝中顶级世家,连许多皇子都要掂量着来往。七皇子如今虽不再是冷宫里那个等死的废子,可要直接递帖去谢府,仍像一下跨了太大一步。
沈凝霜也皱起眉:“他们凭什么见你?”
“凭他们也在查户部。”
周子尧淡声道,“也凭他们知道,我手里有他们想看的东西。”
当夜,一封并不张扬的短帖递进了谢府。
第二日午后,谢府回帖,只四个字:书楼可会。
比周子尧预料的更快。
“他们果然在等人上门。”许幼薇看完回帖,眸色微沉,“谢家不是想见你,是想借你手里的线看看这案子到底烂到什么地步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周子尧收起帖子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沈凝霜立刻道。
“你进不了谢府书楼。”
“那我就在外面守。”
她说得太快,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里的不容置疑。周子尧看了她一眼,没有拒绝:“好。”
谢府比想象中更静。
高门深院,石阶扫得一尘不染,仆从来往有度,连院中花木都像被规矩养出来的。这里和宫中浮华不一样,更多的是一种沉得住气的贵气。若说皇城是吃人的刀山,这里便像看人先看骨头的深井。
管事将周子尧引到后院书楼时,只说了句“大小姐在里头等候”,便躬身退下。
书楼门一推开,墨香和纸香扑面而来。
窗边站着一名女子。
她穿一身素青织锦长裙,衣饰极简,却因姿态太端,反而压得住整座书楼。她眉眼并不柔和,鼻梁秀挺,眸光清而锐,像一把藏在锦缎里的薄刀。与裴红绡那种一眼便知危险的艳不同,谢清漪的危险是静的,越看越能察觉她不肯轻易低头。
她回身看过来,神色平淡得近乎审视:“七殿下。”
“谢小姐。”周子尧拱手一礼。
“昨日西街一眼,还以为殿下只是巧合路过。没想到今日便递帖到了我谢家。”她缓缓走到案边坐下,示意他落座,“殿下做事,倒是快。”
一句话,先点明她认出了他,又点明她知道他在查什么。
周子尧坐下,淡淡道:“谢小姐既肯见我,想必也不喜欢绕弯子。”
“自然。”谢清漪抬手给他倒茶,动作从容,“那殿下不如直说,想借谢家什么。”
“借眼,借手,也借一份不急着卸磨杀驴的耐心。”
谢清漪眼神微动。
这话答得太直接,也太像交易。
她素来最烦男人在她面前装风度、装情深、装高高在上的提携。可眼前这个七皇子,开口就把彼此摆在合作桌上,反倒让她高看一眼。
“殿下倒看得起谢家。”
“不是看得起谢家,是看得起谢小姐。”
“哦?”
“昨日宫门外那一眼,若不是谢小姐点头,我今日的帖子未必递得进来。”
谢清漪盯着他,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他不只会查账,也会看人。
“既如此,”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,“殿下总该拿点诚意出来。”
周子尧没有立刻说底册,而是先从袖中取出自己誊抄整理过的一页名目和数额,放到桌上。
“这是我近两日推出来的户部异常流水。”
谢清漪接过,只看了几眼,神色便变了。
她本以为周子尧手里最多是几条散线,却没想到这页纸上的数额、日期和转账路径几乎已经把韩嵩一系的暗账轮廓勾了出来。更要命的是,这种排法不是普通查账先生的习惯,而像是把所有碎银和碎事放进一张看不见的网,再反推哪些点一定相连。
“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?”她抬眼。
“有问题?”
“问题大了。”谢清漪目光极亮,“你这不是在看账,是在看银子怎么流血。”
这句评价很重。
也足够说明,她看懂了。
周子尧心中微定。他今日来谢家,不怕对方厉害,就怕对方看不懂。既然谢清漪看懂了,这合作便有谈的价值。
“所以谢小姐也该拿点诚意出来。”他道。
谢清漪轻轻放下纸页,眸光恢复平静:“殿下好大的胆子,带着一页自己写的东西,就敢来跟我谈诚意。你就不怕我拿了便翻脸?”
“你不会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谢家若只想借这点东西自己查,就不会在收到帖子后回得这么快。”
书楼里静了片刻。
谢清漪看着他,忽然有些想笑。
这个人太会把人逼到不得不承认他聪明的位置上。偏偏他还说得平静,像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点头,“那我也不瞒殿下。谢家近来确实在看户部,原因不是钱,而是粮。边地春荒将近,户部账面上的备粮却对不上实仓数。若只是贪银,尚可慢查;可一旦牵涉粮,那就是朝堂大案。”
周子尧目光一凝。
银子能养党争,粮却能动国本。
难怪谢家会出手。
“你们查到哪一步了?”
“查到韩嵩在用几家银号和米行互相遮掩,但真正的底册还没摸到。”谢清漪停顿了一下,眼神直直看向他,“而殿下今日上门,显然不是只带着推算来的。”
周子尧轻轻一笑。
这个女人,果然不吃虚的。
“醉春楼后院枯井砖下,可能有一本账册。”
谢清漪眸光骤然一沉:“消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一个死人临死前说的。”
她没有再追问。很多事到了这个份上,消息来源反而不重要,重要的是值不值得赌。
“你想让我派人去取?”
“谢家的人去,比我的人去更稳。”
“那账册取回后,归谁?”
问题终于落到刀口上。
两人对视,谁都没先移开视线。
谢清漪的眼神很利,像在评估一桩买卖值不值得下重注;周子尧则静得像一池深水,看不出底,却让人本能不敢轻看。
良久,他才道:“先看,再谈归谁。”
“殿下倒会空手套白狼。”
“谢小姐若不愿,也不会坐到现在。”
这话听着像挑衅,偏偏又是事实。
谢清漪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忽然问:“七殿下,你查户部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这不是试账,是试心。
“为了活。”周子尧答得很稳,“也为了往上走。”
“只是这样?”
“若我说为了天下苍生,谢小姐信么?”
谢清漪终于笑了,笑意里带着几分锋芒:“不信。”
“那便对了。”周子尧也笑,“我眼下连自己和身边人的命都护不稳,还谈什么苍生。可若有人拿钱粮养党争、拿国库喂私心,那我踩他,不只是在替自己开路,也是在替以后清路。”
书楼中安静下来。
谢清漪望着他,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这个人最厉害的,不是会算,不是会赌,而是他很少说假大空的话。他的野心摆得明,欲望也不遮,可偏偏因为真实,反倒叫人更容易信他下一步不会只做个玩弄权术的废物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宫里那些风声会越来越压不住。
“你很危险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谢小姐怕危险?”
“我怕无趣。”
这句落下,两人目光一触即分,空气里却像多了层无形的火。
片刻后,谢清漪起身,从书架后抽出一卷京中坊巷图,摊到案上:“醉春楼后院不只一口枯井。你若只按消息去找,十有八九会扑空,或者踩进对方预留的套子。”
她指尖点向图上几处暗巷和偏门,“谢家有一条给外头铺子送书料的旧路,能直接进后院西侧杂库。今晚我派人去摸,若真拿到东西,明早之前给殿下消息。”
周子尧看着她:“条件呢?”
谢清漪抬眸,淡淡道:“若账册属实,谢家要先看完整底本。其后怎么用,再谈。”
“可以。”
答得太快,反倒让谢清漪微微一顿。
她原本还等着他讨价还价,甚至借机多探几句,没想到他竟直接应了。可也正因为如此,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他答应得这么干脆,说明他手里八成还有别的线,不怕谢家吃独食。
果然,下一刻她便听见周子尧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“只是我也提醒谢小姐一句,账册若真在,里头未必只写韩嵩和米粮,或许还会牵出不该轻易碰的人。谢家若只想拿它做一桩贪腐案,那就小了。”
谢清漪眼神一深。
这是提醒,也是威慑。
他在告诉她,别以为拿到账册就能把他甩开。
这个七皇子,果然半点亏都不肯吃。
“殿下放心。”她缓缓将坊图卷起,“谢家若真要掀桌,也不会只掀半边。”
谈到这里,已够了。
周子尧起身告辞。走到门边时,他像忽然想起什么,回身道:“对了,我方才给谢小姐那页推算,其中有一笔‘三月初六城南转存八百两’,其实我还没完全确定。”
谢清漪抬眸:“你不确定,还敢写给我看?”
“总得看看,谢小姐会不会替我补上。”
他说完便走了。
书楼内安静许久。
一旁侍立的丫鬟小声道:“小姐,这位七殿下倒真会说话。”
谢清漪却没有接,只拿起那页纸重新看了一遍。看着看着,她忽然意识到不对。
三月初六那笔八百两,根本不是“不完全确定”,而是故意留出来的空口。因为若按她方才给出的粮仓线索去补,那笔钱恰好能对应上一处被谢家内部尚未外传的仓路。
也就是说,周子尧在试她。
试她知道多少,试她敢不敢接,也试她会不会顺手把谢家的暗线漏给他。
而她刚才,竟真的顺着他的口子把半条路递了出去。
谢清漪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唇角一点点扬起。
“小姐?”丫鬟不解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清漪将那页纸慢慢折起,眼底却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只是这位七殿下,比我想的还要会掀桌。”
她原先对他只是留意。
如今,却已真正起了兴致。
而谢府外,周子尧上车后,沈凝霜立刻看向他:“如何?”
“谈成了。”
“谢清漪好对付吗?”
“很不好对付。”
他靠在车壁上,闭了闭眼,唇角却微微勾起,“但这样才有意思。”
沈凝霜看着他那点难得显出来的锋芒,心里莫名紧了一下。她忽然觉得,从今往后,围到他身边来的女人,恐怕都不会是省油的灯。
而她若还想站在他身边,就不能只是那个只会替他守冷宫门的人了。
这念头刚落,车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福喜从另一辆车后扑过来,低声道:“殿下,教坊司那边刚递消息,说醉春楼后院今晨忽然换了一批守门的人,像是也有人闻风动了。”
周子尧眸光一沉。
看来今夜,注定不会太平。
章节备注
- 本章悬念:周子尧与谢清漪在谢府书楼首次正面交锋,双方达成暂时合作;但谢清漪很快发现,周子尧故意留了一个破绽来试她。
- 下章预告:醉春楼账册、韩嵩暗账与贵妃党利益链将被同时撬动,周子尧准备借刀让两边互咬。
- 伏笔标记:谢清漪正式入局;周子尧与谢家的合作建立在互试与互防上;醉春楼今夜将成关键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