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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

借刀杀人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“殿下,谢家的人动得比我们想的还快。”

天刚黑透,福喜就从偏门钻了进来,衣摆还沾着夜露,显然是一口气跑回来的,“醉春楼后院今夜换了两拨守门人,外头看着像酒楼护院,里头却有谢家的人先一步摸进去。裴姑娘那边也传话,说韩嵩今晚没回府,反而悄悄去了贵妃宫外旧采办巷。”

周子尧站在案前,手边摊着三张纸。

一张是裴红绡给的带血名单,一张是自己推出来的银流线,最后一张,则是谢清漪刚递出来的口信抄录——醉春楼后院枯井砖下,果然起出一本湿了一半的底册,里头记着近半年户部挪银与备粮亏空的暗账,其中韩嵩名字出现四次,贵妃宫里一名姓岑的掌事太监名字出现两次。

这就够了。

账册不必完整,也不必立刻见光。只要能让韩嵩和贵妃党同时相信,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最怕曝光的那部分,局就能自己烧起来。

“沈凝霜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“在。”

沈凝霜靠在门边,夜色把她侧脸衬得更清。她这些日子学会了不在他真正想事时打断,只是安静守着。可此刻看见案上那几张纸,还是隐约有些发紧。她知道,这不是简单查账,而是要拿几方人的命脉彼此对捅。

“你替我把这句话递出去。”周子尧提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,“给贵妃宫里那位岑掌事——就说‘韩侍郎今夜去醉春楼,不是灭账,是私留账本,准备换自保之路’。”

沈凝霜眸光一凝:“你要让贵妃党先疑韩嵩?”

“不是疑,是逼他自证。”

周子尧又写第二张字条,递给福喜:“你送去韩嵩府外,给他最信的那个门客——就说‘岑掌事已知道底册里有贵妃宫采办旧账,准备先一步把韩大人推出来平事’。”

福喜听得头皮发麻:“这、这两边若都当真……”

“那就会比谁都急。”

许幼薇站在一旁,轻轻放下药杵:“可你这样做,也是在逼他们今夜就处理痕迹。一旦处理得干净,明日便死无对证。”

“所以今夜不能只有他们动。”周子尧收起账册抄页,声音沉稳得像压住了夜色,“谢家会盯醉春楼,贤妃那边会看贵妃的动静,而我们要做的,是让火烧到大家都忍不住探头的时候。”

沈凝霜听懂了。

局越大,越没人敢一把按死。因为谁先伸手捂,谁就最像有鬼。

“那你呢?”她问。

“我去户部大堂附近。”

“你亲自去?”

“必须去。”

他看向她,目光很静,“今晚要收的不是账,是人心里的慌。我要亲眼看韩嵩先咬谁。”

夜半,户部外街比平时静得反常。

远处打更声断断续续,门前两盏气死风灯被吹得发颤。周子尧没有靠得太近,只停在一处废弃茶棚的暗影里。福喜去递另一头的消息,沈凝霜则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按在袖中短簪上。

“冷不冷?”周子尧忽然问。

沈凝霜一愣,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。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今晚的局,竟没想到他还能分神注意这点。

“我不冷。”她低声道,“倒是你,伤口还没好,非要出来吹风。”

“你若真不冷,手就不会一直攥着。”

沈凝霜下意识想松开手,动作到一半又停住,只得硬邦邦回一句:“我是在防人。”

周子尧低低笑了笑,忽然把自己外氅一角往她那边拢了拢。动作很自然,像只是避风,却让两人之间那点距离一下近了些。

沈凝霜呼吸微乱,偏偏夜色太深,看不清彼此神情,反倒把这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藏得更严实。

她没有躲。

不多时,街尽头果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
一辆黑漆小轿停在户部侧门前,韩嵩从轿中快步下来,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心腹,一进门便直奔内堂。显然,福喜那张字条起效了。

“上钩了。”沈凝霜低声道。

“等另一边。”

半柱香后,另一头宫巷中也有人影快步而来。不是贵妃本人,自然也不可能是贵妃,但来的正是她宫里最得力的岑掌事。此人平日最擅借贵妃名头压人,今夜却不带仪仗,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,神色冷厉,显然是来得急。

两边几乎同时进了户部偏厅。

周子尧眼神微沉。

接下来,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。

偏厅里,韩嵩一进门便先发难。

“岑掌事夜半来此,是担心什么?”

岑掌事冷笑一声:“这话该咱家问韩大人才对。醉春楼的旧账,你想私吞,还是想拿去自保?”

韩嵩脸色瞬间一变。

他最怕的,就是贵妃一系觉得自己留了后手。可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,岑掌事却一口咬定他动了账本。唯一的解释,就是有人在两头递了信。

“胡说八道!”韩嵩一掌拍在桌上,“反倒是你们贵妃宫里,采办银一年比一年虚高,真要翻起来,谁先掉脑袋还未可知!”

岑掌事眯起眼,心里也猛地一沉。

他来之前本还抱着几分试探,没想到韩嵩竟真的知道采办旧账。这说明底册八成不止一人见过,也说明韩嵩绝非干净。

两人都是老狐狸,原本都习惯了笑里藏刀。可一旦发现对方可能先捏住了自己的命门,那层面皮便再也挂不住。

很快,偏厅里便传出激烈争吵声,连门外守着的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。

周子尧站在暗处,唇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。

借刀,最妙的地方就在于,刀一旦互相看见彼此的刃口,就会本能先去砍离自己最近的那把。

这时,福喜也猫着腰跑回来了,气喘吁吁:“殿下,成了!韩府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连夜往外转箱子,像是要清点什么。裴姑娘还让人带话,说贵妃宫里刚刚也悄悄叫了太医和账房。”

“太医?”沈凝霜眉心一皱。

“多半是有人急火攻心,或者怕夜里有人顶不住口风。”周子尧淡声道,“越乱越好。”

他话音刚落,户部偏厅里忽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。紧接着,门被猛地推开,韩嵩脸色铁青地大步而出,连官帽都歪了一点。他显然气得不轻,边走边低声咬牙:“既然你们不讲情面,也别怪本官把旧账全翻出来!”

这句话,不是说给周子尧听的。

却正是他想听的。

岑掌事随后也走出来,脸色比锅底还难看,眼底却已带了藏不住的杀意。两人各自带人离开,谁也没再装什么同气连枝。

局,成了。

可周子尧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层。真正有价值的,是接下来这两边会为了保命做什么。

果然,次日一早,风声便自己传开了。

先是有人说韩嵩昨夜在户部大发雷霆,连夜叫人清旧账;接着又传贵妃宫里一名掌事被悄悄换掉,似乎是在封口。到了午后,连贤妃宫里都放出一句轻飘飘的话——“钱粮若真出了事,谁也别想只捂半边。”

这句风一吹,满宫都知道,贵妃党和韩嵩之间怕是出了裂缝。

而站在风口正中的周子尧,却反倒像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他没有急着把账册捅出去,也没有立刻去邀功,而是照常在偏殿里喝药、看图、写字,仿佛这场火与自己无关。越是如此,越叫人摸不清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。

傍晚时,谢家也递了短讯来——韩嵩已开始自保,谢家会顺势在朝堂外围再压一层,但不会立刻掀牌。

很聪明的选择。

周子尧看完便把信烧了。

“你不高兴?”沈凝霜看着火光中那页纸慢慢卷曲,轻声问。

“不是不高兴。”周子尧道,“只是韩嵩这种人,真要一刀切下去,反而可惜。”

“可惜什么?”

“可惜他还能再咬几个人。”

沈凝霜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心里竟不由生出一丝寒意。她忽然意识到,周子尧如今看局,已不再只是赢一城一地,而是在想一张网能不能借一个人多扯出几条线。

这样的他,比冷宫里最初那个只想活下来的少年,更危险,也更让人移不开眼。

夜深后,福喜被打发去外头收尾,许幼薇也回耳房配药。偏殿里只剩一盏灯,照得光影摇曳。

门帘忽然轻轻一动,随即一阵带着脂粉与夜露气息的风卷了进来。

裴红绡来了。

她今夜穿得比初见时更简单些,外头只罩一件深色斗篷,斗篷下却仍是掩不住的艳。她站在灯下,把帽檐轻轻掀开,露出那张让人看一眼便很难忘的脸,眼尾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懒意。

“殿下这偏殿,奴家还是头回来。”她缓步走近,目光在简陋屋里扫了一圈,“比我想的冷,也比我想的……干净。”

“裴姑娘深夜来此,不怕被人看见?”周子尧没有起身,只抬眼看她。

“怕啊。”裴红绡走到他案前,俯身撑住桌沿,离他近得只剩一层灯火的距离,“可奴家更想知道,韩嵩和贵妃党今夜互咬成这样,殿下是不是该给我点奖赏?”

她说话时,尾音像钩子,轻轻往人心口上挠。

若换了旁人,这会儿多半已被她这副姿态逼得失了分寸。可周子尧只是平静看着她,像在看一场早有预料的戏。

裴红绡眸光微闪,笑意更深。她索性又凑近半寸,伸手去替他理本就不乱的衣襟,指尖若有若无地滑过他胸前。

“殿下怎么不说话?”

“我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你什么时候把袖里的针拿出来。”

裴红绡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
下一瞬,周子尧已经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
力道不重,却稳得让她半点也退不开。

灯影晃了晃,映得两人呼吸都像贴近了几分。裴红绡抬眸,对上他那双清醒得过分的眼,忽然发现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试探与笑,全都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。

而她袖中藏着的那枚细针,还未来得及退出半寸。


章节备注

  • 本章悬念:周子尧借账册与流言同时撬动韩嵩和贵妃党,成功逼得双方互咬,自身却始终立于局外;夜里裴红绡主动近身试探,袖中却藏针在先。
  • 下章预告:周子尧将识破裴红绡全部试探,反用真话和底线撬开她的防备,正式把她拉入自己的暗线体系。
  • 伏笔标记:韩嵩仍可继续咬出更多人;谢家选择暂压不发;裴红绡对周子尧的兴趣已从试探转向危险的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