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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罪臣之女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天刚蒙蒙亮,周子尧就被一阵剧烈的绞痛从浅眠里拽醒。

疼先从胃里翻上来,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刮,随后四肢发冷,指尖发麻,额角的冷汗转眼就浸湿了鬓发。他撑着床沿坐起,眼前一阵阵发黑,昨夜搏命之后本就虚空的身子,此刻像被残毒彻底反噬。

“别起来。”

沈凝霜端着半盆冷水进来,见他脸色煞白,立刻把水盆一放,快步上前扶住他。她手心偏凉,碰到他腕骨时,眉头顿时拧紧:“脉越来越乱了。昨夜那药虽然没全喝下去,可你前些日子吃进去的东西还在体内,拖不得。”

周子尧咬着牙缓了几息,喉间全是血腥气:“冷宫里有药吗?”

沈凝霜冷笑一声:“有毒倒是容易,药?做梦。”

这就是冷宫。

活人的命,不如一盏坏灯值钱。

周子尧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很清楚,昨夜解决的是刀,不是毒。刀来一次,还能设局;毒却在他身体里,一天一天把这具本就病弱的躯壳掏空。要是不尽快稳住,他别说反击,可能还没出冷宫就先死在床上。

“宫里有没有懂药的人?”他问。

沈凝霜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衡量值不值得说。片刻后,她才低声道:“有一个。”

“谁?”

“许幼薇。”

这个名字,原主记忆里很淡。只记得冷宫西侧荒院耳房里住着个被连坐进来的罪臣之女,平日深居简出,像只见不得光的病猫,活着和死了都没多少人知道。

可在周子尧的另一份记忆里,这名字却又不算全然陌生。

蓝星那款游戏里,冷宫线前期确实有个“懂药的罪臣之女”,只是戏份极轻,像个一闪而过的工具人,攻略帖里甚至只提过一句“可救命,不可尽信”。可眼前这个许幼薇,无论神态、语气,还是这间耳房里藏着的细致药气,都比游戏文本里立体太多。

像是同一条线。

又像从一开始,就已经和他打通过的那条线不一样了。

“她可靠?”

“这宫里哪有可靠的人。”沈凝霜替他拧了湿帕子,覆在他额头上,声音平直,“但她父族是太医院旁支,小时候跟着长辈认过药、背过方。她自己也曾替几个冷宫旧人看过些小病。只是性子冷,不肯平白帮人。”

周子尧轻轻一笑,因牵动胸口又咳了两声:“不肯平白帮人,反而说明能谈。”

沈凝霜看他:“你还走得动?”

“走不动也得走。”

半个时辰后,周子尧裹了件旧披风,跟着沈凝霜穿过冷宫回廊。

春寒未尽,风从断墙缝里灌进来,吹得人骨头都凉。回廊两侧的漆皮剥落得厉害,砖缝里长满野草,偶有乌鸦扑棱飞起,衬得整个地方更像一片活人墓。周子尧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,胸口还时不时泛起隐痛。但他始终抬着眼,把沿路格局和出入口都记在心里。

沈凝霜扶着他,察觉到他的视线,低声道:“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看路?”

“习惯。”

“什么习惯?”

“快死的时候,更该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。”

沈凝霜被他这话噎住,半晌才冷声道:“你如今说话,比昨晚还不吉利。”

周子尧侧头看她。女子面色依旧清冷,扶着他的手却稳得很,怕他滑倒,指尖一直没松。他心里微微一动,没再逗她。

两人绕过一处塌了半边的月门,到了荒院。

耳房比他那偏殿还破,门板一推就发出嘶哑的响。屋里药气很淡,混着旧书和潮木头的味道。窗边坐着个年轻女子,披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背影极瘦,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她正低头拿小刀削一截干枯药根,动作慢,手却很稳。

听见动静,她并未立刻回头,只淡声道:“我这里不收死人。”

沈凝霜冷下脸:“许幼薇,少装神弄鬼。你看看他。”

女子这才转过身。

她生得极白,眉目柔软,唇色却淡,像常年见不到日光。病气压不住那点清秀,反而让她整个人有种一碰就碎的脆感。只是她看人的眼神很静,不像柔弱女子,倒像一口浅水井,平平淡淡,往下却看不透底。

她目光落到周子尧脸上,略顿了一瞬,随后起身行了个极敷衍的礼:“原来是七殿下。”

周子尧看着她:“你认得我?”

“冷宫就这么大。”许幼薇淡道,“谁快死了,谁还活着,总得知道。”

这话一点都不客气。

沈凝霜皱眉,正要发作,却被周子尧抬手拦下。他反而笑了笑:“既然知道我快死了,那你就该明白,我今日来,不是听客套话的。”

许幼薇目光微动,大概是没想到这位传闻里的七皇子会这样接话。她把小刀放回桌上,示意道:“坐。”

屋里只有一张矮凳。沈凝霜刚要去擦,周子尧已经坐下,撑着桌沿咳了一阵,才把袖口往上一折,露出手腕。

“你看看。”

许幼薇没有立刻搭脉,而是先看了眼他指甲、唇色,又让他张口看舌苔。最后她两指轻轻搭上腕间,神色越听越淡,直到半盏茶后才收手。

“不是病。”她说。

沈凝霜眼神一沉:“果然是毒?”

“是。”许幼薇道,“而且不是一种。”

周子尧抬眼。

许幼薇对上他的目光,语气依旧平直,却字字清楚:“至少两种慢毒,一主耗血气,一主伤脾胃。剂量都不重,分开放看甚至像寻常调补不当。可日积月累叠在一起,就会让人越来越虚,最后像病死。”

和他判断得基本一致。

沈凝霜攥紧衣袖:“能解吗?”

许幼薇沉默片刻:“若是再晚半个月,不必解了,等着收尸便是。现在还可以压,但谈不上立刻拔净。”

周子尧缓缓吐出一口气。能压,就有活路。

“需要什么?”

“干净的水、能入口的热食,还有几味药。”许幼薇说到这里,淡淡看他,“这些东西,冷宫都没有。”

屋里一时静下来。

这句话比“能不能解”更现实。不是她有无本事,而是他们有没有条件。

沈凝霜脸色难看:“若去内务府领,只会再送来要命的东西。”

“所以不能明着领。”周子尧接道。

许幼薇眸色微深,终于像真正开始打量他:“殿下倒比传闻里明白。”

“传闻里我什么样?”

“懦弱,病弱,见人不敢抬头。”她毫不避讳,“不像现在,还敢带着昨夜的血气来找我谈命。”

沈凝霜神色一紧。

周子尧却没什么波动,只问:“你既看出来了,愿不愿帮?”

许幼薇垂下眼,指腹轻轻摩挲着桌角裂纹:“我帮你,有什么好处?”

来了。

这才是正题。

周子尧看着她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活路。”许幼薇抬头,声音仍轻,却比先前锋利了些,“我父族被扣了个通敌失药的罪名,家中男丁死的死、流放的流放,我被扔进这地方,只因一个‘连坐’。我不求你现在就替我翻案,但若有朝一日你能出冷宫、能见天日,我要你替许家查那桩旧案。”

沈凝霜忍不住道:“你倒敢开口。”

“殿下今日若只是想借我的手多活几天,我凭什么白白把自己搭进去?”许幼薇平静回望,“这宫里人情最贱,唯有条件最稳。”

周子尧却从她这份冷静里听出另一样东西。

她不是完全不信人,她是不敢再信空话。

“好。”他答得很干脆。

许幼薇反倒怔了一下:“你不问我值不值得信?”

“你若要害我,不必说这么多。”周子尧道,“你方才完全可以说我没救,让我回去等死。既然你开条件,说明你至少想让我活。”

屋内静了几息。

许幼薇看着他,眼神第一次起了细微波澜。那波澜不是动容,更像某种审视终于松开了一点口子。

“殿下比我想的聪明。”她说。

周子尧淡淡一笑:“你也比表面上难缠。”

沈凝霜站在一旁,听这两人几句来回便把生死结成了交易,心里既松一口气,又有种说不出的别扭。她总觉得,周子尧如今看人、用人,太快也太准。像他早就习惯了拿利益拆开一切。

“先开方。”她硬声打断。

许幼薇点头,从桌下取出一张旧纸,用炭笔写下几味药名。写到一半,她忽然顿住,抬头问周子尧:“你最近是不是总在丑时前后发冷、口苦,偶尔耳鸣,右手还有轻微发颤?”

周子尧一顿:“有。”

“那说明毒里还掺了少量石脂和别的东西。”许幼薇皱眉,“下手的人很稳,不是一时起意。按这种路数,至少盯了你数月。”

沈凝霜脸色愈冷:“他们真想把人磨死。”

“未必只是想磨死。”许幼薇把方子推过去,“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死期。到时候你病死,谁也不会怀疑。”

这话说得周子尧眸光轻轻一闪。

合适的死期。

也就是说,他活着这件事,对某些人而言,需要配合某个时间点被抹掉。

“你知道得不少。”他看向许幼薇。

“我只懂药,不懂朝局。”许幼薇低头收拾药根,“但药这种东西,骗不了人。”

周子尧把方子收进袖里,却没有立刻起身。他扫了一眼这间耳房,桌上摆着几只粗瓷罐,墙角堆着旧木匣,窗缝用碎布塞着,床褥虽旧却叠得整齐。一个被幽禁多年的罪臣之女,竟能在这种地方留下这么多分类清晰的干药和杂物,说明她并不是等死的人。

会自己找资源,也会给自己留路。

这样的人,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。

“除了配药,”周子尧缓声道,“你还知道冷宫里有哪些东西能用?”

许幼薇抬眼,像是听懂了他的真正意思。

“殿下不只是想活下来。”

“活下来只是底线。”

这一句落下,耳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草叶的声音。

许幼薇看着面前这个脸色病白、披风单薄的少年。按理说,他是最不像能翻身的人,偏偏眼里那点光却压不住。不是少年意气的热,是在绝境里也还要往上算、往前走的那种冷亮。

她忽然问:“你昨夜杀人了?”

沈凝霜心头一紧。

周子尧却只淡淡道:“自保而已。”

许幼薇点了点头,像是明白了什么,也没再追问。她转身去墙边木架上翻找,取下一只不起眼的小布包,递给沈凝霜。

“里面是我这些日子攒下的几味缓药,先让殿下把这口命吊住。真要拔毒,还得找别的东西。”

沈凝霜接过,神色复杂:“你就这么给了?”

“我既然押了注,总得先让筹码活着。”许幼薇道。

周子尧笑了笑:“你比我还像个赌徒。”

“错。”许幼薇轻声道,“我是不想再被别人拿去赌。”

这话很轻,却让屋里两人都停了一瞬。

周子尧没再多说。他起身时,胸口忽然一阵发闷,脚下微晃。沈凝霜立刻伸手扶住他,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。她掌心隔着衣料贴在他臂弯,低声骂了一句:“都这样了,还逞强。”

周子尧偏头看她,见她面上还是冷的,耳边却因刚才那一下发力泛出些微红意,心里无端一松。

至少这冷宫里,不是只剩死气。

三人正要往外走,许幼薇忽然道:“等等。”

她走到耳房最里侧那面旧墙前,蹲下身,在一道细得几乎看不出的缝里摸了摸。片刻后,她竟从里头夹出半枚生锈的铜符。

铜符不大,边缘磨损得厉害,表面却还能看出模糊的纹路。那纹路不像大周如今的宫纹,倒更古拙,隐约带着前朝的样子。

沈凝霜脸色微变:“这东西你从哪儿找的?”

“墙缝里。”许幼薇把铜符放在桌上,“这不是今日第一次摸出来,我之前就发现过,只是一直不确定来历。殿下刚才问我冷宫里有哪些东西能用,我想起来,这东西后头也许有路。”

周子尧拿起铜符,指腹擦过上面的旧纹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前朝印记。

冷宫废弃多年,墙里却藏着这种东西,绝不会是巧合。

许幼薇看着他,慢慢道:“我还听过一件事。早些年宫里有老宫人醉酒时提过,冷宫下面可能埋着一条旧年密道,通往废弃的藏书楼。是真是假我不敢说,但这种地方,若真有人想藏东西,密道是最好用的。”

周子尧抬头,与她对视。

一条密道。

一枚前朝铜符。

一个原本只该等死的冷宫皇子。

这些线头忽然被某种无形的手拢到了一处。

沈凝霜也反应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是说,冷宫不只是关废人的地方?”

许幼薇没有直接回答,只轻轻把那半枚铜符往前推了推。

“殿下若想活,药只能救一时。”她道,“真正能让你翻盘的,可能在别处。”

窗外风穿过荒院枯树,发出呜咽般的响。周子尧握着那枚冰凉铜符,胸腔里那股因中毒而起的沉闷,竟被另一种更锋利的情绪冲淡了。

绝境里最怕的不是难。

是没有路。

而现在,有人告诉他,冷宫下面,也许埋着一条路。


章节备注

  • 本章悬念:周子尧与许幼薇达成交易,暂时稳住中毒危局,同时得知冷宫可能藏有通往废弃藏书楼的密道。
  • 下章预告:有了帮手和线索,七皇子将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与立威。
  • 伏笔标记:许家旧案、三重慢毒的时间布局、前朝铜符、冷宫密道传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