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第一次反杀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门缝被推开的那一瞬,周子尧闭着眼,连睫毛都没动一下。
冷风先钻进来,随即是一股淡淡的汗腥味。来人显然走得很谨慎,脚步压得极轻,若不是偏殿太破,木地板一踩就会细响,换个地方还真难察觉。
那人停在门边半息,没有立刻上前。
是在观察。
周子尧心里反而更定了。会停,会看,说明对方怕出错,也说明对方身份不高,不是那种能一刀定乾坤的顶级死士。越怕担责的人,越容易被意外吓乱。
影子慢慢挪近,拖得细长,最后停在床前。
沈凝霜躲在屏风后,呼吸都像被掐住了。她透过那点缝隙,能看见来人一身黑衣,脸蒙得严实,手里的短刀却磨得发亮。刀尖抬起时,她几乎忍不住扑出去。
偏偏就在那人弯腰的刹那,床边一条细线骤然绷紧。
“啪”的一声,靠门的旧凳被扯倒,狠狠砸在地上。
黑衣人吓得手腕一抖,本能回头。
他这一回头,脚下正好踩中周子尧提前泼在地上的那层薄水,鞋底一滑,整个人撞向床柱。短刀擦着帐幔削过去,反将半边纱帐割落。
周子尧猛地睁眼,抄起枕边早备好的铜壶,照着对方脸上就砸。
砰!
黑衣人闷哼一声,额角顿时见血。他下意识后退,正欲扑上,周子尧却先一步厉喝:“有鬼!”
这嗓子不算洪亮,却故意压得发颤,混着黑夜和破殿的回声,竟真有几分瘆人。沈凝霜在屏风后都愣了一下,险些没反应过来。
黑衣人显然更没料到这一出,动作生生滞住。
周子尧不给他回神的机会,抬手一把掀翻香炉。未燃尽的灰和火星撒了一地,落在先前泼湿的地方,呲啦作响,烟气骤起。那黑衣人刚被砸破头,再被烟扑了一脸,眼前一花,竟真觉得周围影影绰绰,全是鬼气。
冷宫本就邪门的传闻多,这种人夜里来杀人,嘴上不信,心里未必不怕。
“谁!”他终于低喝出声,声音尖细,竟像个太监。
周子尧心里一动,面上却装作更惊惶,指着他背后:“她站在你后头!”
黑衣人猛地回身。
也就在这一瞬,沈凝霜从屏风后冲出,手里的木簪狠狠扎向对方手腕。
那人吃痛,短刀脱手,哐啷掉在地上。周子尧立刻扑过去,顾不上胸口旧伤发疼,抬膝撞进对方腹部。原主这身子虽弱,好在黑衣人也被连番惊吓乱了阵脚,竟被他撞得跪倒在地。
“按住他!”周子尧喝道。
沈凝霜死死扑上去,双手拽住那人肩膀。黑衣人挣扎得厉害,带得她整个人都险些摔出去。周子尧抓起床边麻绳,照着对方脖颈一绕,从背后猛地一勒。
那人喉中发出“嗬嗬”闷响,双脚乱蹬,手肘拼命往后撞。周子尧被撞得肋骨生疼,眼前都发黑,却仍咬着牙不松手。
不能松。
一松,死的就是他。
黑衣人挣扎了十几息,终于力气渐弱。沈凝霜趁机把他两只手反剪到背后,用剩下半截绳子死死绑住。直到这时,周子尧才猛地松开手,撑着床柱剧烈咳嗽起来,喉间满是血腥味。
偏殿里一片狼藉,灯盏歪斜,烟灰弥漫。沈凝霜额上全是汗,发丝贴在脸侧,手却还稳稳按着那人后脑。
“殿下,怎么办?”她声音发紧,“杀了?”
周子尧擦掉嘴角血丝,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急促喘气的人,眼神冷下来。
“先别杀。”
黑衣人一听这话,猛地抬头,露出的半张脸果然白净无须,确是宫里阉人。他额角血顺着脸往下淌,眼底却还带着硬撑的狠:“七殿下……倒是命硬。”
“能在冷宫里活到今天,多少得有点本事。”周子尧俯身捡起那把短刀,在指间掂了掂,“你来之前,有没有想过会栽在一个废物手里?”
那人咬牙不语。
周子尧也不急。他前世不常审人,却知道大多数底层棋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忠。只要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上头放弃,嘴就会变松。
“你不是死士。”周子尧慢慢开口,“真正的死士不会怕鬼,更不会在进门前先试门。你来杀我,只是奉命办事。办成了有赏,办不成,你就是个该死的替罪羊。”
黑衣人脸色一变。
周子尧看见了,继续往下压:“你今夜若得手,明日冷宫传出的只会是七皇子病重暴毙。至于你?最多赏你几两银子,再让你消失。可你失了手,被我拿住,你猜上头是会救你,还是巴不得你赶紧闭嘴?”
“你少挑拨!”黑衣人声音尖利。
“我挑拨?”周子尧笑了,笑得很淡,“那我换个问法。你若只是来替主子办事,为何不带腰牌,不带同伙,连一条退路都没有?因为派你来的那个人,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。”
这话像刀一样戳进去,黑衣人眼神明显乱了。
沈凝霜在旁看着,第一次真切意识到,周子尧不是仅仅比以前胆子大了。他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副全新的骨头,连说话都能逼人见血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。”黑衣人色厉内荏。
“我知道你只是第一层。”周子尧将短刀刀背轻轻拍在他脸上,冰得那人一个哆嗦,“也知道你背后不会是冯德全本人。那老东西贪归贪,谨慎得很,不会亲自落这种痕迹。能让内廷给冷宫送毒,又急着今晚灭口的,十有八九是某位想清除隐患的皇子。”
黑衣人死死盯着他,像是见了鬼。
周子尧没给他喘息余地:“让我猜猜。太子要脸,不到这一步轻易不脏自己手;二皇子做事更张扬,不会用这种阴损水磨工夫。剩下最像这种路数的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脑子里忽然掠过一段极不真实的熟悉感。
不是原主的记忆。
而是蓝星那款游戏里的攻略线。
他当时打这条隐藏帝王线时,前期最难的一关就叫“冷宫索命”。攻略帖里有人提过一句,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太子党,也不是恨不得把刀挂在脸上的二皇子,而是最擅长借内廷和慢刀子磨人的那一系。那一系在游戏文本里没有明写姓名,只用一句话带过——“有人最爱在你快病死的时候,再轻轻推你一把”。
那句描述,和眼下这一局,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顿了顿,目光陡然压下去:“是三皇子身边的人。”
黑衣人瞳孔骤缩,哪怕只是一瞬,也够了。
沈凝霜呼吸一滞。
中了。
周子尧心里已经有数,面上却故作轻松:“看来我没猜错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!”那人挣扎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不必说,脸已经替你说了。”周子尧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三皇子为什么要杀我?我一个冷宫废子,值得他这么费心?还是说——有人怕我继续活着,会让某些旧事翻出来?”
黑衣人额头冷汗直冒,牙关咬得死紧。
周子尧知道再逼,未必逼得出更深的东西。像这种人,多半只知道接头和命令,不知道真正全局。可只要能确认方向,就够他活下去的第一步了。
“殿下。”沈凝霜低声道,“这人不能留太久。若叫外头发现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冷宫里出了这档事,一旦闹大,最先被灭口的未必是这个刺客,也可能是他们两个。
周子尧沉吟片刻,忽然问那黑衣人:“谁让你来的?”
黑衣人闭口不言。
“好。”周子尧点点头,“那我换个问题。你来的时候,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句话——‘他不该还活着’?”
黑衣人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没了。
这一次,连沈凝霜都看得分明。
周子尧眸色渐深。
原来如此。
要杀他的,不只是因为他是七皇子,更像是因为他活着本身,就碍了谁的眼。
“看来他们确实急。”周子尧站起身,嗓音冷下来,“那我更不能死。”
黑衣人像被逼到绝路,忽然扯着嗓子大笑两声,笑得嘶哑难听:“七皇子,你以为知道一条线就算赢了?你不过是宫里一块早该烂掉的骨头。就算躲过今晚,你也活不长!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周子尧看着他,“你的事,是想想该怎么选个死法。”
黑衣人笑声一顿。
周子尧把短刀递给沈凝霜:“你出去看看,四周有没有动静。”
沈凝霜接刀时手指一紧:“你一个人看得住他?”
“他现在比我怕。”
沈凝霜深深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点头,提刀出了门。偏殿里一时只剩两人,灯火摇摇欲坠,把影子拉得怪异。
黑衣人盯着周子尧,眼神阴狠里混着惊疑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周子尧笑了一下:“怎么,你们来杀人之前,不查清楚主子是谁?”
“你不是从前那个七皇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极轻,却差点刺中要害。
周子尧面色不变,反而顺着他说下去:“人快死的时候,总会变。你们不是最清楚吗?”
黑衣人不说话了,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周子尧知道,此人已经不能留。不是因为他知道太多,而是因为只要天一亮,这人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。可在此之前,他还想挖最后一点信息。
“你在三皇子那边,算什么位置?”
黑衣人冷笑:“凭你也配问三殿下?”
“看来果然是他。”周子尧轻轻点头,像在确认一件实验结果,“那我再猜一句。你不是三皇子府里的人,你只是替他身边某个心腹跑腿。真正给你下命令的,另有其人。”
黑衣人目中终于闪过慌色。
周子尧心中雪亮。
三皇子未必亲自盯着冷宫,但他的线,已经伸到了这里。冯德全只是外层,背后还有皇子党。冷宫这潭死水,比他想的深得多。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周子尧眼神一变,以为又有人来,手已摸向床边铜壶。却见沈凝霜闪身进门,低声道:“没人,四周安静得过分。像是故意留了空。”
这不是好消息。
说明今夜这一刀,本就是做完就断尾的孤棋。
周子尧与沈凝霜对视一眼,都明白过来。再拖下去,天亮前或许还会有第二拨人来收尸。
“殿下。”沈凝霜声音压得更低,“此人留不得。”
黑衣人猛地挣起来,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惧意:“你们敢!我是奉命——”
“奉谁的命,都救不了你。”周子尧打断他,“你若真想活,刚才就该把能说的都说了。”
黑衣人像是知道求饶无用,眼神骤然阴毒起来,忽然一咬后槽牙。周子尧反应极快,一把掐住他下巴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那人嘴角已经溢出黑血,身体剧烈抽搐两下,软倒下去。
沈凝霜脸色微变:“他嘴里藏了毒!”
周子尧松开手,面色沉得吓人。
这种底层跑腿的都带着灭口手段,说明背后的人做事极谨慎。方才若不是他逼得太紧,这人未必会死得这样快。但换个角度想,也说明他刚才的猜测,已经逼近真相。
偏殿里死一般安静。
良久,沈凝霜才低声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
周子尧看着地上的尸体,慢慢吐出一口气:“先把痕迹处理掉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废井边不是有口旧井?”
沈凝霜眼神一缩:“你连这个都知道?”
原主记忆里有,只是从前那位七皇子从不敢多想。周子尧没解释,只道:“今夜动静不算小,但冷宫偏僻,别人听见也只会当风声。趁更鼓未过,把人拖过去。”
沈凝霜没有再问,卷起袖子就去拽人。周子尧也上前搭手,两人合力把尸体拖出偏殿。夜风一吹,血腥味混着泥土潮气,格外刺鼻。冷宫院中杂草疯长,月色照在残墙上,白得像死人脸。
走到废井边时,周子尧忽然停下脚步。
井口边缘有一小块新擦过的痕迹,不像旧年积灰自然脱落,更像近期有人也动过这里。
他眼神微沉,却没当场说破,只和沈凝霜一起把尸体推进井中。闷响传来,很快又被黑暗吞没。
回偏殿的路上,沈凝霜肩背都绷得紧紧的。直到重新关上门,她才像忽然泄了力,靠着门板喘了口气。
“我还以为今晚真要死。”她哑声道。
周子尧看着她汗湿的鬓发,忽然伸手,将她袖口沾上的一抹血轻轻拂掉。
沈凝霜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“今晚若不是你配合,我一个人撑不过去。”周子尧道。
沈凝霜低头看着他指尖,耳根竟有些发烫,嘴上却仍硬:“殿下如今倒会说人话了。”
周子尧失笑,随即神色又冷下来:“但我们只是赢了一次。不是翻盘。”
“因为三皇子?”
“因为整个宫里都默认,我这种人死了最好。”
他望向窗外高墙。那堵墙挡住了冷宫,也挡住了天光。一个小太监、一包毒药、一把刀,不过是这套权力机器上最不起眼的齿轮。真正可怕的,从来不是单独某个人,而是所有人都觉得杀一个弃子理所当然。
若想活,他就得把自己从弃子变成谁也不敢轻易动的筹码。
“从今晚起,”周子尧低声道,“我们不能只防守了。”
沈凝霜抬眼看他:“你想反击?”
“不是想。”周子尧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,“是必须。”
豆灯下,他把那刺客掉落的短刀擦干净,又从对方怀里翻出一枚半旧的铜钱和一小截绣线。绣线颜色鲜亮,不像太监自用,更像从某位贵人宫里的衣物上割下来的。铜钱边缘还残留一点檀香味。
三皇子线,只是开始。
他将那截绣线收起,转身时,窗外乌云恰好遮住月色,整个偏殿骤然一暗。
夜色最深处,仿佛还有谁在看着这里。
周子尧望着那片黑,慢慢攥紧掌心。
刺客临死前吐着黑血,眼神怨毒,最后挤出来的那一句话,还像毒蛇一样缠在耳边。
“你不该……还活着。”
章节备注
- 本章悬念:周子尧第一次反杀成功,却也确认自己被更深层的权力网络盯上,且线索已指向三皇子一系。
- 下章预告:为解慢性毒杀与生存困局,他将接触冷宫中另一位被遗忘的人。
- 伏笔标记:刺客太监身份、三皇子线、废井近期有人动过、绣线与香味来源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