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返回目录 第 4 / 36 章

第 4 章

冷宫立威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“把人给我拖出来!”

冷宫正门外,一道尖利的嗓音破开清晨薄雾,像把生锈的刀在墙上硬刮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
周子尧刚喝下许幼薇配的第一碗缓药,苦意还压在舌根,就听见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。沈凝霜脸色一冷,掀帘出去看了一眼,回来时眼底带着寒意。

“是孙成。”

周子尧抬眸。

孙成是冷宫杂役头目,说白了,就是替上头在这地方收刮油水的一条狗。平日里仗着冯德全手下人的势,克扣吃食、勒索旧人、连死人身上的旧首饰都不放过。原主以前见了他,只会缩在偏殿里装病,能躲就躲。

今天孙成带着两个小太监堵在门口,显然不是来送炭火的。

“他喊什么?”周子尧问。

“说冷宫昨夜少了个内侍,要逐屋搜查,还说有人偷了内务府库里的锦缎,要拿人。”沈凝霜冷笑,“这种脏水,也就他们泼得顺手。”

周子尧把药碗放下,唇角一点点勾起来。

人刚死,搜查就到。

看来昨夜那具尸体没按时回去,外头果然坐不住了。

但来的人不是冯德全,也不是更高层的心腹,而是孙成这种货色,说明上头还不想把事捅大,只想先借例行盘查把冷宫压住,顺便再探一探他这个七皇子到底是死是活。

“殿下,别出去。”沈凝霜低声道,“你身子还没稳,孙成那种人就是见血封喉的疯狗,故意找茬的。”

“正因为他是疯狗,才适合先拿来打。”

沈凝霜一怔:“你要动他?”

周子尧起身披衣,动作不快,却没有丝毫迟疑:“大鱼现在咬不动,咬条最肥的狗,总能让后头的人疼一下。”

他说着走到案边,扫了一眼昨天剩下的药渣和那半碟发硬糕点,眼神一转,心里已起了念头。

孙成这类人,贪、蠢、爱面子,还自以为掌着规矩。对付这种人,硬碰硬没意义,得让他自己当众把脸丢干净。

“凝霜。”周子尧道,“你去把冷宫东侧那几个还能走动的旧人都叫出来,再让福喜过来。”

“福喜?”

“那个常给冷宫送炭、眼珠子转得比人快的小太监。”

沈凝霜点点头。福喜年纪不大,平时夹在各处跑腿,受过原主一点无意的照应,因此比别人对偏殿多几分善意。虽不算自己人,却比孙成那种货色有脑子,也惜命。
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她问。

周子尧看向门外,声音淡淡:“让孙成自己撞进坑里。”

片刻后,冷宫正门内外已围了不少人。

冷宫虽破,可住着的并不全是将死之人。有失宠宫妃留下的老嬷嬷,也有被连坐的宫人和无处可去的旧奴。这些年大家都活得像影子,见到孙成这种人来搜刮,向来是缩着脖子挨打。今日却因沈凝霜暗中叫人,难得聚到了一处。

孙成站在门前,身穿半旧的青袍,腰间系着内务府的牌子,肥脸浮着油光,一双三角眼把众人来回一扫,神气得仿佛自己是这地方的阎王。

“都听好了!”他捏着嗓子道,“昨夜宫里走失一名内侍,还丢了库房物件。今儿谁敢不配合搜查,就是包庇贼人!”

人群里有老嬷嬷低声啐了一口,却不敢抬头。

孙成正要再骂,偏殿门忽然开了。

周子尧披着件旧青氅,脸色仍白,步子也带着病气,可人一站出来,眉眼间那股沉静竟把满院破败都压下去几分。沈凝霜跟在他侧后,神色冷冷,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薄刃。

孙成见他出来,先是一愣,随即嗤笑:“哟,七殿下今日倒舍得见人了。”

周子尧看了他一眼,没动怒,只淡声问:“你要搜本殿的住处?”

这“本殿”两个字一出,孙成脸上的轻慢顿了一瞬,随即又变得更讥讽。他早习惯了原主缩头缩脑的样子,如今乍听这口气,只觉得装腔作势。

“殿下言重了,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。”孙成皮笑肉不笑,“若殿下身正,自然不怕搜。”

“规矩?”周子尧目光落到他腰牌上,“你一个冷宫杂役头目,也配跟本殿讲规矩?”

院中空气一静。

谁都没想到,平日最不敢出声的七皇子,一开口就这么硬。

孙成脸色微变,声音拔高:“七殿下这是要抗命?”

“你算什么命。”周子尧轻轻一笑,“要搜,可以。把你的搜查牌令拿出来。”

孙成一噎。

他哪里有什么正式牌令,不过是借着上头催得急,打着内务府名头来唬人。往日冷宫这些人根本不敢多问,他也从未失手。谁知今天偏偏碰上了会问这一句的周子尧。

“怎么,拿不出来?”周子尧向前走了两步,病气犹在,声音却不轻不重,清楚落进每个人耳中,“拿不出牌令,私闯皇子居所,你是想说如今内务府的狗也能骑到主子头上了?”

这话太重。

孙成额角一跳,立刻道:“小的奉的是冯总管那边的口谕!”

“口谕在哪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空口白牙一句话,就想闯本殿偏殿?”周子尧眸光陡然冷了,“孙成,你胆子不小。”

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。

孙成脸上发热,既恼羞成怒,又隐隐有点慌。他本以为一个病秧子好拿捏,却没想到对方忽然学会了拿身份压人。偏偏七皇子再怎么失势,也是皇子,这层名分真摆出来,他一个奴才未必扛得住。

“殿下何必吓人。”孙成强撑着笑,“小的也是为了宫里安稳。再说,昨夜那名走失的内侍,说不准就进了你这儿呢。”

周子尧挑眉:“你是在怀疑本殿私藏刺客?”

孙成瞳孔一缩,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。

就在这时,福喜从侧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见这阵仗,先吓得缩了缩脖子,随后偷偷朝周子尧递了个眼神。显然,沈凝霜方才已把该交代的话带到。

周子尧心里有数,忽然转了话锋:“既然你说宫里失了物件,本殿倒也想问一句。昨夜本殿偏殿窗下,怎么多了一截锦缎?”

孙成心中咯噔一下。

沈凝霜已经按他吩咐,从袖中取出一小段绣着云纹的深色缎料,举到众人面前。那缎子料子不差,冷宫里绝不会有,边角还残留一点香粉味。

“这是今晨在偏殿外捡到的。”沈凝霜冷声道,“冷宫一向破败,哪来的好锦缎?莫非正是孙公公口中失窃的库房物件?”

人群一下哗然。

孙成脸都僵了。他昨夜确实帮着上头传过东西,身上也有相似料子的袖边。可那是他从别处顺来的,怎么会掉到七皇子院外?

他哪里知道,周子尧早看出昨夜刺客怀里的绣线不寻常,今晨特意让福喜去打听孙成最近得了什么新赏,又让沈凝霜把从刺客身上留下的线头混进一截旧缎里,做成现成的把柄。

真真假假,最适合拿来钓这种贪货。

“污蔑!”孙成脸色发红,“这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藏的!”

“是吗?”周子尧看向福喜,“你来说。”

福喜吓得一激灵,赶紧跪下,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分,明显是提前背过的:“回殿下,小的昨日去尚衣局跑腿,正见孙公公跟人炫耀新得的缎料,说是上头贵人赏的,颜色、云纹,都和这块像得很。”

孙成怒道:“你个小杂碎胡说八道!”
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福喜缩了缩脖子,继续道,“孙公公还说,冷宫的人命不值钱,哪天少一个也没人查……”

“住口!”

孙成彻底急了,抬脚就要踹他。谁知他这一动,腰间系得不稳的一个小香囊竟啪地掉出来,落在地上,裂开口子,里面滚出两枚碎银和一粒红宝扣子。

院中众人齐齐看过去。

那红宝扣子鲜亮精致,绝不是孙成这种人自己配得起的,更像从宫中某位女主子的衣物上硬抠下来的。

有老嬷嬷认出来,失声道:“那不是前些日子柳才人丢的那颗扣子吗?”

“还有上月德嫔屋里也说少了缎头!”

“原来都是他偷的!”

议论声一下炸开。

孙成脸色惨白,扑过去想捡,周子尧却先一步抬脚踩住那只香囊。

“失窃物件……倒先从你身上掉出来了。”他俯身看着孙成,声音不高,院里却人人听得清楚,“你今日来搜本殿,是想找走失内侍,还是想趁乱把自己的账抹干净?”

孙成额头冷汗直冒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。

他本来就是借势横行的小人,偷拿宫物、克扣份例是常事,只因冷宫没人敢吱声,外头又有人护着,才一直没出事。如今被周子尧当众掀开,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,哪怕上头有人,也未必愿意为一条脏狗把脸搭进来。

沈凝霜看着这一幕,眼底寒意更深。她太清楚孙成这些年踩过多少人,如今见他终于慌成这样,胸口像堵了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裂开一道缝。

“殿下。”她顺势上前一步,“既然孙成拿不出牌令,又搜出失窃宫物,是否该先把人送去内务府请示冯总管?”

这话一出,孙成整个人都软了半截。

送去冯德全那儿?

旁人不知,他自己最清楚,冯德全要是见这事闹开,第一反应绝不是保他,而是先把他打成擅作主张的替罪羊。

“七殿下!”孙成扑通一声跪下,脸上的横肉都在抖,“小的、小的都是糊涂,一时贪念,求殿下开恩!”

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,如今磕头磕得额头见红,丑态毕露。

院中那些长年挨欺压的旧人看着他,眼里慢慢亮起久违的光。不是同情,是痛快。

周子尧并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急着把人送走。他知道,这种时候最值钱的不是打死孙成,而是让所有人都看明白——从今日起,七皇子不再是能随便踩的软柿子。

“开恩?”他缓缓道,“你克扣冷宫吃食、欺压旧人、私藏宫物,今晨还敢拿本殿当垫脚石。你求的,是哪门子恩?”

孙成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小的再也不敢了!往后冷宫的份例,小的绝不短一分!”

周子尧眸光一闪。

这句话,比磕一百个头都实在。

“福喜。”他淡淡开口。

“在、在!”

“记下他方才说的话。今后冷宫每旬该得多少炭、多少米、多少油,都由你暗中看着。少一分,本殿就把今日这笔账送到御前案头。”

福喜眼珠一转,立刻明白这是在给他一条路,忙不迭点头:“小的记住了!”

孙成猛地抬头,面上全是惊惧。他没想到,周子尧不仅当众打他的脸,还顺手在冷宫里插了根钉子。

“至于你。”周子尧低头看他,“滚回去告诉冯德全。冷宫虽冷,却还轮不到一条奴才来替主子定生死。”

这话像一巴掌,隔空扇到了冯德全面上。

孙成哪还敢多待,连滚带爬地带着人退了出去,临走时连地上那枚宝扣都不敢捡。院门一开一关,方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恶气,竟真散了大半。

冷宫众人沉默片刻,不知是谁先朝周子尧行了一礼。随后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有人眼眶发红,有人神情复杂,却都不约而同低下了头。

他们拜的未必是皇子身份,更像是在拜一个终于敢替他们把头抬起来的人。

周子尧站在原地,背脊仍挺着,藏在袖中的手却轻轻按住了腹侧。方才那一场对峙看似轻巧,实则耗神极大,体内残毒与虚弱又开始反扑,太阳穴都在发胀。

沈凝霜最先察觉,立刻上前半步挡住旁人视线,低声道:“撑不住就别硬撑。”

“还能撑。”周子尧说。

“你脸都白成纸了。”

她声音还是冷,可手已经悄悄扶住他手肘。隔着衣料,那点力道不重,却稳稳托住了人。周子尧侧眸看她,见她下颌绷得紧,分明是担心得很,却还偏要装作只是公事公办,心里忽然有点发软。

“今日这一下,值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沈凝霜抿了抿唇,没说话,只把他往偏殿里扶。

进门后,许幼薇已经等在里面。她显然也听到了外头动静,目光落到周子尧身上,轻声道:“你动作比我想的快。”

“打条狗而已。”周子尧在椅上坐下,缓了口气,“总得让别人知道,冷宫里不是谁都能来撒野。”

许幼薇看着他苍白面色和压不住的疲态,淡淡道:“立威容易,招眼也容易。你今日把孙成踹下去,冯德全那边就算一时不动,也会重新评估你。”

“这正是我要的。”

许幼薇眸光微微一凝。

周子尧抬眼,神色平静:“若所有人都把我当死人,我永远只能在暗处挨刀。现在有人开始重新看我,危险会更多,但机会也会跟着来。”

许幼薇没有立即接话。良久,她才轻轻点头:“难怪你敢赌。”

周子尧笑了一下,转而看向沈凝霜:“今夜之后,冷宫的份例会好一点,至少药能多撑些日子。”

沈凝霜垂着眼替他倒水,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:“你若每回都这么拿命去换,我宁可不要那点份例。”

这话出口,她自己先僵了一下。
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
周子尧抬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,忽然笑意淡了些,多出几分认真:“我会活着。”

沈凝霜没看他,只把茶盏放到他手边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
而此时,离冷宫很远的内廷另一头,冯德全正听人回禀今晨之事。

孙成跪在地上,鼻青脸肿,话都说不利索:“干爹,七皇子他、他不一样了……”

冯德全捻着佛珠,眼神阴得像井水,半晌才道:“一个快病死的废子,忽然学会拿规矩压人,还能反咬你一口。看来这冷宫里的风,是真变了。”

他说完,眯眼望向御书房方向,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寒意。

七皇子这个名字,本不该再被提起。

可如今,偏偏有人重新把它翻出来了。

同一时刻,御书房内。

老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揉了揉眉心,随手翻开内廷送来的旧档。纸页发黄,边角卷曲,最上面压着的,正是多年前关于七皇子生母与冷宫安置的旧记录。

他扫过第一页,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顿住。

下一刻,皇帝抬手将那册旧档翻得更深了些,神色第一次变得复杂难明。


章节备注

  • 本章悬念:周子尧借孙成立威,成功把自己从“等死弃子”变成“需要重新评估的人”,而老皇帝已开始翻看他的旧档。
  • 下章预告:冷宫密道与前朝铜符的线索,将把他带往废弃藏书楼。
  • 伏笔标记:福喜正式成为外围耳目;冯德全注意到周子尧变化;皇帝翻起七皇子旧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