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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7 章

前朝遗恨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【正文】

地牢石门合上的声音极沉,像把整座皇城的喊杀都隔在了外头。

柳如是被铁链锁在刑架前,腕间有血,背脊却仍挺得笔直,像一截怎么都压不弯的冷竹。她抬眼看见周子尧独自走进来,唇角便浮起一丝极淡的嘲意。

“新帝还没坐上去,倒先学会审人了。”

“我还没称帝。”周子尧停在她三步外,“所以你现在若肯开口,未必会死。”

柳如是像听见了笑话:“你们周家的人,最会说这种话。”

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磨得发涩的恨意,像旧伤口一碰就裂。若换成旁人,此时多半先上刑,把话逼出来再说。可周子尧没有。

逼宫之夜尚未彻底落幕,太子旧旗忽然现世,顾命大臣与二皇子互咬,皇后惊魂未定,整个宫城像一锅滚沸的油。偏偏就在这种时候,一个背着柳家旧案的女人冲到他面前,指着先帝骂出三十七口血债。

这绝不只是刺客复仇。

这是有人要把一桩埋了多年的旧案,硬生生从坟里拖出来。

“你的刀路,不像江湖散客。”周子尧缓缓开口,“你识宫道、懂毒粉、知道今夜凤仪宫会乱,甚至掐准了我会去。柳如是,你不是临时起意,你是有人放进来的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

“我想知道,放你进来的人,是不是也告诉过你,今夜若我死了,柳家旧案就永远没人查了。”

柳如是眼神终于微微一变。

周子尧一直盯着她,这细微变化自然没逃过。他心里那根线瞬间绷紧。她确实恨,但她恨得并不盲。真正可怕的人,是利用她这股恨的人。

“你凭什么查?”柳如是很快冷下脸,“你是他儿子。”

“所以我才最该查。”

“可笑。”

“若我真只想灭口,何必把你带来地牢?”周子尧语气平静,“你在凤仪宫当场就该被乱刀砍死,尸首扔去乱葬岗,前朝余孽四个字就能盖棺。可现在你还活着,说明我想要的不是一具尸体,是答案。”

地牢里烛火跳了一下,映得柳如是那双眼忽明忽暗。

她沉默许久,忽然问:“你真不知道柳家?”

“知道得不多。”

“当然不会多。”她低低笑了一声,笑里满是讽刺,“史书上只会写,前朝遗臣柳承彦勾结外敌,抄家问斩,罪证确凿。可他们不会写,我父亲当年是替谁办事,不会写柳家女眷是怎么死在诏狱,也不会写,最后去柳家抄没卷宗的人,是谁。”

周子尧没催她,只问:“是谁?”

柳如是抬眼,一字一顿:“不是先帝。”

这一句,像冷水泼进火里。

周子尧眸色一沉。

不是先帝,却是先帝背了名,那便意味着真正下手的人,当年至少有能力借帝王名义行事。要么是顾命重臣,要么是后宫中某个足以碰诏令的人,又或者……是东宫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“我当年七岁。”柳如是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那天夜里,柳府被围,父亲让我躲进书阁暗层。他以为能保住我。可我看见了,来的人里,有内廷太监,也有东宫亲卫。为首那人我没看清脸,只记得他拿走了一只黑漆匣。”

“匣子里是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父亲临死前只喊了一句话。”

她唇色发白,眼里却像烧着冰一样亮。

“他说,‘别让他们拿到雁符’。”

雁符。

周子尧脑中猛地一震。

这个词他从未在明面上听过,可前几章藏书楼旧札记里,曾有一句残缺记录:若七子尚存,则可寻旧符——后面缺失不见。当时他只当是某种前朝旧物,如今再听柳如是提起,忽然便串上了。

冷宫、前朝印记、柳家旧案、真假密诏、今夜宫变。

这些线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散的。

“你接近我,是为了雁符?”

“我接近你,是为了报仇。”柳如是看着他,“可放我进宫的人告诉我,柳家惨案真正缺的最后一块拼图,在你身上。”

周子尧没有立刻开口。

若对方只是胡乱栽赃,未必会挑中他;可若真有人知道他从冷宫一路翻出的那些碎片,就说明那人一直在看着他。

看着他夺嫡,看着他收网,也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这一局最深处。

“谁放你进宫?”

“我不知道他的脸。”

“声音,总记得吧。”

柳如是闭了闭眼:“是个男人,声音像砂纸磨过,带一点旧伤的哑。他没说名字,只给了我一枚旧铜牌,守门的人见牌便放行。”

旧铜牌。

周子尧立刻想到许幼薇在第3章找到的那枚前朝印记铜符。难道同源?

就在这时,石门再度开启。沈凝霜快步入内,神色罕见地凝重:“外头稳住了。二皇子被逼退到承明门,陈崇礼正在召集百官,要天亮后共验遗诏。只是……”

她看了一眼柳如是,没有往下说。

“说。”

“皇后娘娘醒后,第一件事就是请旨处死这个女人,说她是前朝余孽,留不得。”

周子尧嗯了一声,像早有预料。

柳如是却冷笑:“看来我猜得没错,真正怕我开口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

沈凝霜上前半步,把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递给周子尧。周子尧展开一看,眸光顿时冷了。

裴红绡在宫外查到,当年参与柳家抄没卷宗的人里,除了内廷司礼监,还有一个已经“病死”多年的东宫詹事。那人死前,曾秘密去过冷宫一次。

冷宫。

又是冷宫。

周子尧把密报递回,心中已基本笃定,这案子与自己的身世线绝对缠在一起。柳家不只是前朝遗臣那么简单,他们手里当年护着的东西,极可能关系到某位皇子的真正出身,甚至牵动如今储位之争的根。

“把她放下来。”

沈凝霜一怔:“现在?”

“嗯。”

“殿下,她刚刚还想杀你。”

“所以我更要让她看看,我不是我父皇。”

这话说得太直接,地牢里一时静了下来。

柳如是也愣了下,像没料到他会这么说。沈凝霜看了他片刻,终究还是上前解开铁链。锁扣落地时,柳如是踉跄了一下,本能想站稳,却因手腕失血而微微发颤。

周子尧没有扶她,只把一张椅子踢到她身后。

“坐。”

柳如是盯着那张椅子,半晌才缓缓坐下,眼底警惕依旧,可那层最锋利的杀意,已悄然松了一线。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她问。

“真相。”周子尧道,“然后拿着真相,去杀真正该死的人。”

“包括你父皇?”

“先帝已经死了。”他神色平静,“活人欠下的债,当然该活人还。”

柳如是望着他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他。这个如今站在皇位边缘的男人,并没有急着借她的恨去做文章,也没有装什么仁义宽容。他只是把话摊开,说得锋利、直接,甚至近乎残忍。

可偏偏这种不粉饰的态度,比一切虚假的温情更让人难以防备。

地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福喜压着嗓门跑进来:“殿下,谢姑娘求见。她说百官那边撑不了太久,若天亮前拿不出比二皇子更硬的东西,陈崇礼会逼着先宣监国。”

周子尧点头,转身便走。走到门口时,柳如是忽然开口:“周子尧。”

他停步回头。

女子坐在昏黄烛火下,腕间血迹未干,眼里的恨却没方才那么纯粹了,像裂开一道细口,露出底下埋了太多年的疲惫。

“真正该死的人,不是你父皇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足够清楚,“至少,不止他一个。”

周子尧看了她几息,缓缓道:“那你就活着,陪我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
柳如是望着那道背影,指尖一点点攥紧衣角,心口竟莫名地乱了一拍。她本该恨他,甚至下一次仍该找机会杀他。可刚才那句话,却像一把钝刀,从她用仇恨筑了多年的壳上,生生划开了一道缝。

地牢外风声更紧。

周子尧一路穿过长廊,刚出地牢,便看见谢清漪立在宫灯下。她一身月白宫装,发间并无多余饰物,眼神却比任何珠玉都锋利。见他出来,她开口第一句便是:“你把那个女人留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信她?”

“我信她的恨是真的。”

谢清漪定定看着他,忽而冷笑:“你倒真敢。宫变未平,百官未定,你却先把一个前朝遗臣之女藏起来。周子尧,你是想当天子,还是想当圣人?”

“我若想当圣人,当初就死在冷宫了。”

一句话,把她后半句全堵了回去。

谢清漪眼底那点压着的急怒反而散了些。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心软,而是看到了更大的局。也正因为如此,她才会既恼他冒险,又无法不被这种胆气吸引。

“百官那边我先替你压着。”她低声道,“但你只有一夜。”

周子尧望着她,忽然抬手,将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别回耳后。

动作并不暧昧,甚至很短,可谢清漪脊背还是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道。

谢清漪指尖蜷了蜷,面上仍冷:“别用这招哄我。你若天亮前还拿不出东西,我第一个骂你。”

“那就等我。”

他转身走向书阁方向,夜色在他背后拖得很长。

谢清漪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:“真是个疯子。”

可她自己却已替这个疯子,把所有退路都铺了一遍。

书阁中尘封卷宗堆如山。周子尧、沈凝霜、许幼薇和福喜连夜翻查,终于在一卷被刻意裁掉半页的旧案录里,找到了柳承彦三个字。而那一页后面,还夹着一张早已发黄的宫中出入签。

签条角落盖着的,不是内廷印。

而是东宫旧印。

众人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
太子已倒,先帝已死,可当年的手却还在今夜伸出来。

周子尧正要再翻下一页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

像什么东西掠过屋檐。

沈凝霜立刻拔刀,福喜冲出去查看,没多久便脸色煞白地回来,手里捧着一支短箭。

箭上钉着一小片残布,血迹未干。

周子尧接过一看,瞳孔骤缩。

那残布上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两个字。

“雁符。”

而残布背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
“想要真相,子时来旧柳宅。只许你一人。”

【章末钩子】

夜色沉沉,像一张终于合拢的大网。

周子尧望着那片带血残布,忽然意识到,对方不是在引他查案。

是在引他赴死。

可若不去,柳家三十七口与他自己的身世线索,也许都会断在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