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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 章

逼宫之夜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【正文】

“开门!”

神武门外,沉重宫门被撞得轰然作响,门栓都在震。

周子尧刚自东侧宫道折回,便看见火把连成一线,把半边夜幕烧得通红。禁军本该镇守宫门,可此刻墙头上站的,却有一半是生面孔。那些人穿着大周制式甲,却把刀握得太整齐,整齐得像同一个人训出来的死士。

“殿下,西侧内门失守了!”福喜满头是汗,声音发颤,“陈阁老的人说奉先帝遗命,请二皇子监国,命各宫即刻交出钥牌。可二皇子那边又直接调兵往乾元殿去,像是连顾命大臣都不打算认!”

先帝。

这两个字刚出口,周子尧就明白,父皇已经驾崩了。

消息比丧钟更快,比诏书更狠。

“死得正是时候。”他望着宫门那片火光,神色冷得近乎无情。

先帝一死,所有遮羞布都没了。顾命大臣要借遗命压人,二皇子要趁夜先入乾元殿,只要谁先占住中枢、控制禁军、拿到百官朝拜的场面,谁就能把真假诏书都说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
但周子尧更在意另一件事。

神武库已空。

空出来的兵,不可能凭空消失,只会出现在最致命的地方。

“传令。”周子尧转身便走,“谢家暗线守文华门,贤妃一系帮我封住后宫通往外廷的两条夹道;裴红绡的人只做一件事,点火。”

福喜一呆:“点火?”

“把北侧粮车场和旧档库给我烧起来。”

福喜瞪大眼:“那不是——”

“他们想逼宫,就得先让所有人知道宫里乱了。乱得越大,藏在暗处的人越会以为机会来了。”

周子尧声音不高,却稳得可怕,“我要把他逼出来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快步往乾元殿方向去。沈凝霜紧跟在侧,握着短刃,素衣在火光里映出冷锐轮廓。她没问周子尧要去哪,只在转过长廊时忽然道:“你今夜若进正殿,便是彻底撕破脸。”

“从两诏并出那一刻起,就已经没有脸可撕了。”

“那你信谁?”

周子尧脚步未停,侧眸看她一眼:“信你,信我自己,还有信他们都想让我死。”

沈凝霜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一紧,随即反而笑了,极淡,却锋利:“那就够了。”

两人带人穿过回廊时,第一处火已经烧起来。北侧旧档库浓烟冲天,值守内侍与侍卫乱成一团,钟声、喊杀声、哭嚎声搅在一起,整座皇城像被人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。

乾元殿外,周景桓已经到了。

他一身黑甲,马鞭还带着血,身后数百名禁军列阵成墙。陈崇礼被两名甲士挡在阶下,脸都气青了:“二殿下!顾命遗旨未宣,百官未至,你擅领兵临殿,是谋逆!”

周景桓大笑:“你也配同我谈逆?等我明日坐上龙椅,第一个砍的就是你这种拿鸡毛当令箭的老东西!”

这话一出,陈崇礼身后几名清流官员都白了脸。

周子尧远远看着,没有立刻现身。

周景桓果然压不住性子,一旦杀进宫来,谁都想踩。他看似在争位,实则已经被人推到了台前做刀。真正聪明的人,此刻绝不会站在最亮的火光里。

“殿下,看那边。”沈凝霜忽然压低声音。

周子尧顺着她示意望去,只见偏殿屋脊后,隐约伏着数名弓手,方向并不是对准陈崇礼,也不是对准周景桓,而是乾元殿正门。

那是要等人入殿之后,一起射杀。

无论进去的是谁,都会被钉死在“弑君夺位”的口子上。

好毒。

“动手。”周子尧只吐出两个字。

下一瞬,福喜早已安排好的内侍猛然敲响东侧铜钟,裴红绡暗线则在另一边点燃烟火,屋脊上的弓手被突如其来的火光暴露。沈凝霜抬手甩出短刃,一人惨叫着从檐上滚下,周景桓那边瞬间炸了锅。

“有刺客!”

“护殿!”

“抓人!”

混乱像被泼了油,轰的一下炸开。

周景桓猛地回头,正看见屋脊上的黑影,脸色骤变。他再蠢也知道,那不是自己的人。可这一瞬间,谁还分得清是不是陈崇礼设伏,是不是皇后留后手,亦或是周子尧在浑水摸鱼?

“杀进去!”他怒吼。

“谁敢!”

另一道声音骤然自阶前落下。

周子尧终于现身,一身深色蟒袍在火与烟之间格外显眼。他没有带太多人,却偏偏走得最稳,一步步踏上石阶,像根本不把眼前数百刀兵放在眼里。

“先帝刚崩,二皇兄便披甲临殿,真是等不及了。”

“七弟少装模作样!”周景桓盯着他,“你手里那卷诏书,敢不敢当众展开?”

“你呢?”周子尧反问,“你袖中那卷,又敢不敢让百官共验?”

两人四目相对,火星都像要迸出来。

陈崇礼喘着粗气,忽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,厉声道:“两位殿下皆持遗诏,更该封宫待百官共议!谁敢先动一步,谁便坐实谋逆!”

这一句倒说到了点子上。

周景桓咬牙不动,周子尧却更确定了,陈崇礼也不是第三只手。他贪权恋势是真,但今夜这场局,已经超出了这个老臣能控的范围。

就在僵持最紧的时候,凤仪宫方向忽然冲起一团更高的火。

有宫人尖叫着奔来:“皇后娘娘遇刺!凤仪宫遭袭!”

周景桓瞳孔一缩,陈崇礼更是变了脸。

皇后若死,皇后一系便会彻底失控,所有脏水也都能顺势泼到争位皇子头上。

“果然来了。”周子尧低声道。

他不再犹豫,转身便往凤仪宫去。周景桓迟疑一瞬,也咬牙跟上。到了这一步,谁都知道不能让皇后死得不明不白,否则今夜就真成了无法收拾的血案。

凤仪宫外早已乱成一锅粥,禁军、宫婢、内侍挤作一团。周子尧刚踏进宫门,迎面便是一道寒光。

刀锋极快,直取咽喉。

他侧身避过,反手扣住来人腕骨,掌下纤细却极稳,显然不是普通刺客。那人借势转身,另一手短刀已直刺他心口。周子尧抬臂格开,两人近身相撞,呼吸都在一瞬贴得极近。

月光被火光吞没一半,照出一张极冷的脸。

女子素衣染血,眉眼清绝,眼底恨意像压了多年的雪,终于在今夜裂开。

“周子尧。”她一字一顿,嗓音沙哑却利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周子尧看着她,心口竟莫名一沉。

不是因为这张脸多美,而是因为她的眼神太像一个人走了太多年死路,终于把命押在了最后这一刀上。

“你是谁?”

女子唇角扯出极淡的讥意:“柳如是。”

这个名字一出,旁边本要冲上来的陈崇礼失声:“前朝柳家?”

女子没有理会,只死死盯着周子尧:“你们周家欠的血债,今夜该还了。”

周景桓闻言大怒:“拿下她!”

数名甲士立刻扑上,柳如是却像早料到一般,袖中一抖,细白粉末随风散开,最前面两人捂着喉咙便倒。她借乱后退,却偏偏退的不是外墙,而是周子尧身前,像认准了只杀他一个。

与此同时,凤仪宫内殿又传来皇后贴身嬷嬷的哭喊。有人说皇后中箭,有人说只是受惊昏厥,消息乱成一团,真假难辨。周子尧却在这片嘈杂中听见另一种声音——是甲靴踩过碎瓦的细响,来自更高的屋脊。

他猛地抬头,只见宫墙阴影里又藏着两名弩手,正借着宫灯混乱调转弩机,目标却不是柳如是,也不是周景桓,而是正被众人护在中间、最容易背上“逼死嫡母”罪名的皇后。

这是要把今夜所有人的退路一起斩断。

“凝霜!”

周子尧只喊了一声,沈凝霜已明白他的意思,踩着廊柱借力而上。她素衣翻起,短刃划过火光,逼得其中一名弩手仓皇后退。另一人箭已离弦,周子尧抄起身旁翻倒的铜盆猛地掷出,硬生生撞偏了箭势。箭簇擦着宫门飞过,钉入门框,震得木屑乱溅。

周景桓也终于反应过来,怒声喝令身边亲兵上墙拿人。可那两名弩手显然早存死志,一见暴露,竟当场咬碎口中毒囊,连一句供词都没留下。

陈崇礼看着尸体,脸色已经难看得近乎扭曲:“不是二殿下的人,也不是老臣的人……那今夜到底是谁在调兵、谁在杀人?”

没有人答得出。

因为到此刻,所有人才真正明白,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夺嫡,而是一场早有人埋好的连环杀局。有人要借先帝驾崩,把皇子、后宫、顾命大臣、前朝旧案全部搅进来,最后叫整座京城只剩一个能够收场的人。

“为什么是我?”周子尧沉声问。

“因为你最像他。”

“像谁?”

“像那个把天下踩在脚下,还装得最清醒的人。”

话音未落,她忽然再度出刀。这一刀比方才更狠,几乎是以命换命的路数。周子尧眼神一厉,侧步逼近,直接扣住她持刀手肘,将人狠狠抵在廊柱上。

柳如是背脊撞上木柱,闷哼一声,刀却还攥得死死的。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,周子尧甚至能看见她眼底那点被恨意烧得发亮的水光。

不是惧,是痛。

“你要杀我,总得让我知道,我欠你什么。”

柳如是盯着他,忽然笑了,笑意冷得刺骨:“你父皇欠我柳家三十七口命。你说,你欠不欠?”

这一句像重锤砸进殿前。

前朝遗恨,终于在最乱的逼宫之夜,正面撞进了帝位之争。

就在众人心神震动的一瞬,外头忽然传来更大的喧哗。福喜跌跌撞撞冲进来:“殿下!不好了!神武门那批黑甲兵已经杀进内廷,他们打的不是二皇子的旗,也不是顾命大臣的旗——”

周子尧猛地抬头:“什么旗?”

福喜脸色惨白,几乎说不完整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打的是先太子的旧号!”

【章末钩子】

这一瞬,所有人都背脊发凉。

太子明明已经落马,可今夜逼宫的人,却举着本该死去的东宫旧旗。

而被他压在廊柱前的柳如是,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看见了吗?”

“你们周家的债,才刚开始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