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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 章

临终密诏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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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文】

寝宫外风声压得极低,檐下宫灯却被吹得左右乱晃,像一双双惊惶不定的眼。

周子尧刚踏上长阶,便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,紧接着,是顾命大臣陈崇礼压着怒意的声音:“陛下病体危重,任何人不得擅闯!”

下一瞬,二皇子周景桓已经先一步撞开殿门,腰间佩刀半出鞘,声音像一团烧起来的火:“父皇还没咽气,陈阁老就要替天子发号施令了?你是顾命,还是逼宫?”

殿中气氛骤然绷紧。

周子尧目光一扫,皇后立于龙榻侧后,面白如纸,却仍强撑着尊贵;贤妃垂着眼站在角落,像一朵将落未落的花;几名御医跪伏在地,连呼吸都不敢放重。老皇帝靠在明黄锦枕间,胸口起伏微弱,嘴角甚至溢着尚未擦净的血丝。

这不是普通病重。

这是随时都会断气。

“七弟也来了。”二皇子回头看他,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,“来得倒真巧。”

周子尧神色平静:“父皇传召,我若不来,反倒叫人说我心虚。”

一句话,把“心虚”两个字轻轻送回去。

陈崇礼冷哼一声:“陛下神志不清前,只传了二位皇子入内,其余人等——”

“其余人等?”周子尧慢慢走进殿中,衣摆拂过地上碎瓷,“陈阁老说的是本王,还是说自己?”

短短一句,殿里几名老太监额角都见了汗。

周景桓性子最躁,最恨这种刀子藏在袖里的交锋,可他今日偏偏不敢先动。太子刚倒,储位空悬,谁都知道今夜一旦失手,便不是丢脸,而是丢命。

老皇帝艰难睁眼,视线先落在周景桓脸上,又缓缓移到周子尧身上。那目光浑浊、疲惫,却又藏着一种临死前反而格外清明的冷意。

“都……退下。”

陈崇礼立刻俯身:“陛下,臣等——”

“退下!”

这一声虽然嘶哑,却仍带着帝王最后的威压。

殿中众人不敢再顶,纷纷退至外间。很快,内殿只剩下老皇帝、周景桓、周子尧,以及近身大太监高安。

周景桓先跪了下去,声音放得极低:“父皇,儿臣在。”

周子尧也随之跪下,却没有急着表忠。他很清楚,眼前这位父皇对所有儿子都谈不上疼爱,到了最后,更不会突然生出什么舐犊之情。老皇帝若单独见他们,只可能是在布最后一盘棋。

“朕这一生……”老皇帝喘了许久,才断断续续开口,“养了一群好儿子。”

这话落下来,讽刺得叫人心里发寒。

周景桓额头贴地,不敢接。

周子尧垂着眼,脑中却飞快运转。第24章兵符落在他手里,二皇子失了先机,但军中旧部未散,顾命大臣又明显偏向所谓“名分安稳”的安排。若老皇帝今夜传位,诏书会决定一切;可在皇城里,决定诏书真假的,从来不只是笔墨。

果然,老皇帝抬了抬枯瘦的手。

高安立刻自暗格中取出一只金匣,双手奉上。

金匣内,赫然躺着两卷诏书。

周景桓猛地抬头,眼底精光暴起。

周子尧眸色也微微一沉。

老皇帝笑了,笑得像破旧风箱在喘:“一真……一假。”

“父皇!”周景桓呼吸都乱了。

“你们谁能……守住大周,谁就拿得稳这道旨意。”老皇帝看着他们,像看两头终于养成的狼,“朕不信任何人,也不信什么顾命大臣……你们自己去争。”

疯子。

周子尧心中只闪过这两个字。

到了临死,这位皇帝还要把整个皇城当作斗兽场,把所有人都推进去厮杀。所谓传位,不是定国本,而是借最后一滴帝王之血,看谁踩着更多尸骨站上去。

高安低声道:“陛下有旨,请两位殿下各自持一卷,待百官齐集时开读。”

周景桓几乎立刻伸手去拿,却被周子尧先一步按住金匣。

两人指节相撞,像刀锋碰在一起。

“二皇兄急什么?”周子尧抬眼,唇边甚至带了点笑,“父皇既说一真一假,那总得先分清,谁手里拿的是命,谁手里拿的是局。”

“七弟怕了?”周景桓冷笑,“怕自己争不过,便想在此处做手脚?”

“做手脚的人,未必是我。”

一句话,让高安脸色微白。

周子尧余光一直在看那老太监。高安侍奉御前多年,按理最不该露怯,可自从金匣打开,他捧诏的手腕就一直绷得太紧。那不是忠谨,是害怕。

怕什么?

怕诏书有鬼,还是怕有人知道诏书有鬼?

老皇帝忽然咳嗽起来,血点溅在被角上,像一朵朵暗红的梅。周景桓趁机抓住其中一卷,迅速收入袖中。周子尧也不迟疑,拿起另一卷,指尖却在卷轴末端摸到一点异样。

封蜡厚薄不均。

像是被人重新封过。

他心中一沉,面上却不露,只俯首道:“儿臣领旨。”

老皇帝看着他,眼神极深,仿佛想从他这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。过了很久,他才喃喃道:“冷宫那个孩子……终究是长出来了。”

周子尧心头轻震。

这句话像是无意,又像藏着另一层意味。老皇帝果然早就知道他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子,甚至也许,从更早开始,就在暗中看着他一步步爬出来。

可为什么?

是试探,是利用,还是……另有安排?

没等他深想,老皇帝已闭上眼,像是力气彻底耗尽。高安颤声宣人,外间顿时一片慌乱。周景桓站起身时,袖中藏诏的位置压出一道凌厉折痕,他盯着周子尧,目光像要把人撕开。

“七弟,”他低声道,“今夜之后,要么你跪着叫我陛下,要么我给你收尸。”

周子尧整理了一下袖口,语气平淡得近乎轻慢:“二皇兄若真有这本事,便不必同我说狠话了。”

两人擦肩而过,空气都像被磨出火星。

出寝宫后,福喜已在宫道拐角等候,脸色发白:“殿下,谢姑娘的人传来消息,陈阁老方才暗中调动了禁军东值的钥牌;萧姑娘也送信,说皇后娘娘宫里半个时辰前曾有陌生内侍进出。”

周子尧嗯了一声,没有立刻打开手中诏书。

他先回了偏殿,将所有门窗关死,只留沈凝霜、许幼薇和福喜在内。灯火压低,几人神色都凝得厉害。

“殿下先别碰。”许幼薇盯着那封蜡,“若真有人做过手脚,纸上可能添了别的东西。”

沈凝霜已经取来薄刃,小心挑开外封。诏书展开的一瞬,屋里安静得只剩烛芯噼啪作响。

上面写得很清楚:传位于二皇子周景桓,七皇子周子尧入宗人府候审。

福喜脸都白了:“这……这分明是冲您来的!”

沈凝霜眼神发冷:“若二皇子手里那卷写的是同样内容,他根本不必放话;若写的是相反内容,那今晚的血,怕是少不了了。”

周子尧没说话,只盯着落款处的玉玺印记。

太新了。

并非新得假,而是新得不合时宜。按老皇帝如今的病势,手诏应早已备妥,不可能在今夜临时加盖。除非……有人在他进寝宫前后,又动过一次。

“还有别人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
“什么?”福喜愣住。

周子尧缓缓卷起诏书:“陈崇礼、二皇子、皇后、高安,甚至父皇自己,都可能在局里。但这卷诏书最不对的地方,不是内容,而是时机。有人故意让真假两诏同时现世,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争的是谁能抢到圣意。可真正要的,也许根本不是皇位归属。”

许幼薇蹙眉:“那他要什么?”

“要皇城乱。”

三个字落下,屋里众人都变了脸色。

周子尧脑海里把最近的线一条条接上:太子倒得太快,二皇子失兵符却仍有底气,顾命大臣忽然强硬,皇后一系在关键时刻反而过分安静。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把所有势力往同一夜里推。

只要皇城血流成河,无论最后谁登基,都得元气大伤。

那最得利的人,会是谁?

周子尧忽然抬头:“福喜,去查高安近三个月与谁接触最多,尤其是宫外。再让裴红绡那边盯死西华门和神武库,一旦有人趁乱调兵,立刻传信。”

“是!”

“凝霜,传我府中旧部,不必进宫,先守住七皇子府与谢家之间的暗道。”

沈凝霜一怔:“殿下是怀疑……”

“真正要乱局的人,绝不会只在宫里落子。”

说完这句,周子尧自己重新将诏书封好,披上外袍起身。

沈凝霜下意识上前一步,替他系好衣带。她指尖微凉,动作却极稳,只有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担忧泄了底。

“今夜太凶。”她低声道,“你别一个人扛。”

周子尧看着她,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将那只原本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手稳稳按在心口。

“从冷宫走到今天,我什么时候是一个人?”

沈凝霜眼睫一颤,唇角轻抿,却终究没有把手抽回去。

这一瞬的静,比外头所有风声都更重。

可下一刻,宫门外骤然响起急促钟鸣。

丧钟未发,警钟先动。

福喜连滚带爬冲回来,嗓子都变了调:“殿下!不好了!高安死了,死在御药房后巷,像是被灭口!还有……还有西华门外发现一队不该出现在宫里的黑甲兵!”

周子尧眼神骤冷。

第三只手,终于露了一点影子。

而这影子,已把刀架在了整个皇城的喉咙上。

【章末钩子】

他推门而出,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
远处宫墙尽头,一支赤羽短箭破空钉在廊柱上,箭尾缠着一截极细的白绫。那是裴红绡暗线最高级别的示警。

周子尧扯下白绫,展开只见一行潦草血字。

“神武库已空,有人借先帝名义调走禁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