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
储君之争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皇城门楼下,晨鼓才响,兵部就先炸了。
“封库!没有本王手令,谁都不准进!”
周景桓一脚踹开兵部大门,身后带着十余名亲兵,杀气腾腾地直接堵住了库档司。昨夜皇帝病倒的消息才刚压下去,今晨他就亲自带人来兵部,连遮掩都不遮了。
因为他知道,太子已废半边,接下来决定储位的,不再是谁名分更正,而是谁先握住兵。
而兵部的兵籍、调令、旧营档和虎符转存文册,全在这里。
蒋怀山脸都白了,连滚带爬迎出来:“二殿下,您这是——”
“滚开。”周景桓连眼都没看他,“从现在起,兵部诸司由本王暂代清查。凡与军饷案、镇北旧部相关的案册,全部抬出来。”
这哪里是清查。
分明是抢。
消息很快传到七皇子府。
福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殿下!二皇子带人堵兵部了,看样子是要把涉及北境和军符的档案全拿走!”
周子尧正系外袍,闻言动作未停,只淡淡道:“来得比我想的还快。”
谢清漪也在府中。她昨夜刚与谢相谈过,今日一早便亲自赶来,原本想商议朝中站队,没想到局势已经逼到门口。
“周景桓这是明抢。”她眉眼冷肃,“皇上还活着,他就敢如此,说明他已顾不上体面了。”
“他不是顾不上,是没时间了。”周子尧抬眸看向她,“父皇这一病,谁先把军方握在手里,谁就有资格跟朝臣谈未来。”
谢清漪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去兵部,抢回来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像只是去拿一卷案册。
福喜却听得头皮发麻:“殿下,二皇子已经带亲兵过去了,咱们就这么撞上去?”
“怕什么。”裴红绡倚在门口,轻轻一笑,“殿下最擅长的,不就是从别人手里抢东西?”
她一身红衣,像是特意为今天这场硬仗添了一把火。她昨夜得信后就没走,反倒把教坊司和外港的几条暗线都调了起来。
宁婉柔也在。她坐在另一侧,指尖摩挲着茶盏,神色淡淡,却在周子尧看过来时轻声说了一句:“兵部今日未必只有二皇子的人。皇后那边,多半也会插手。”
谢清漪立刻看向她,眸色冷了些:“公主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宁婉柔不疾不徐地抬眼:“总比消息慢了丢命强。”
一句话,屋里的空气瞬间绷了下。
周子尧没理这股暗潮,只系好袖口,道:“都别争了。清漪,你帮我调谢家在兵部外的文官线,堵住那些想趁乱改档的人;红绡,你的人守皇城外围,把二皇子府的后手给我找出来;婉柔——”
他看向宁婉柔。
宁婉柔与他对视,静静等下文。
“你跟我进兵部。”
谢清漪眸光骤然一沉。
宁婉柔却只是弯了下唇:“好。”
兵部外的长街上,不到半个时辰,已经聚满了闻讯而来的官员和各府眼线。谁都知道,今日这场争,不只是争一个案子,而是争未来谁能执掌兵权。
周子尧的马车停下时,长街明显静了一瞬。
他掀帘下车,一身玄色王服,神色冷峻,再不见平日半分温润。宁婉柔随后而出,披着浅灰斗篷,眉眼安静,却让不少人都暗暗变了脸色。
七皇子竟带着和亲公主一起闯兵部。
这一步,太扎眼了。
周景桓果然正在正堂。看见周子尧时,他冷笑一声:“七弟真会赶热闹。”
“我来拿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周子尧径直走进来,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兵籍和几只半启的铁匣,“二哥抢得倒快。”
“兵部由本王多年协理,谈何抢?”
“协理?”周子尧看向四周被刀逼得脸色惨白的官吏,“本王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协理到提刀堵门。”
周景桓懒得再绕,索性撕开了说:“父皇病重,东宫已废,朝局不能乱。兵部必须有一个能压得住军中的人掌着。七弟,你有脑子,本王认。可你没打过仗,也没在军中待过。兵权落你手里,只会让边军笑话。”
“那也轮不到你一个抢军饷的人来教我怎么掌兵。”
“你!”
两人正面撞上,堂中众人连呼吸都放轻。
蒋怀山夹在中间,只恨不得自己今天没长耳朵。
周景桓深吸一口气,忽然冷笑:“行,既然你来了,那本王就让你死个明白。你要查的关键兵符,并不在这里。”
周子尧眸色一动。
周景桓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镇北军旧半符,早在三日前就被人转出了兵部。你费尽心思闹到今天,不过是来捡个空。”
话音刚落,宁婉柔忽然轻轻开口:“二殿下确定,是三日前?”
周景桓看向她,眉头一皱。
宁婉柔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放在桌上:“使团入京当夜,我的人曾在临河驿截获一份换运单。上面写得很清楚,兵部有一只‘旧铜礼箱’是在昨夜子时后才离库。”
旧铜礼箱。
正是兵部惯用来存旧军符和废印的盒子。
周景桓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显然没想到,宁婉柔手里还有这一层证据。
周子尧看了她一眼,心里已明白。她之前一直没把这张单子亮出来,就是等今天逼周景桓自己说漏。
这女人,果然从来不做赔本买卖。
“昨夜子时后离库?”周子尧慢慢重复,语气转冷,“那就说明,兵符还没出皇城。”
蒋怀山腿都软了:“殿、殿下,这……臣实在不知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。”周子尧冷声道,“知道的人,怕是正准备借这只礼箱,把最后半符送到最该送的人手里。”
周景桓已意识到失言,当即喝道:“搜兵部后库!”
“谁敢动!”
周子尧一步上前,直接挡在后库方向,“父皇未下明旨,二哥带兵擅闯已是越矩。现在还想当着满朝眼线毁物证?”
两边亲兵同时压刀。
刀鞘与刀柄相碰,声音让人头皮发紧。
堂中气氛一触即燃。
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女子清越的声音:“后库不能搜,至少不能由二殿下的人搜。”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来的是萧明月。
她今日穿一身湖蓝宫裙,面色仍有些苍白,气势却半点不弱。身后跟着凤仪宫的人和两名内侍,手里捧着一封皇后口谕。
周景桓眼底一亮,以为皇后是来帮自己压周子尧。可萧明月走进堂中后,却先看了周子尧一眼,那一眼极快,却让他看出了几分不对。
她在紧张。
萧明月展开口谕,朗声道:“皇后娘娘有命,兵部涉及军饷旧案与储位大局,任何人不得私自转运旧符旧档。后库即刻封存,由内廷、宗人府、兵部三方同验。”
周景桓脸色陡沉:“皇后这是何意?!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萧明月收起口谕,声音不冷不热,“二殿下若觉得不妥,大可去凤仪宫问。”
周景桓拳头几乎捏碎。
他当然明白,皇后这不是在帮周子尧,而是在防他独吞兵符。太子已倒,皇后最怕的是二皇子先一步坐大。
可阴差阳错,这道口谕反而替周子尧争来了时间。
周子尧看着萧明月,眸色微深。
她察觉到他的目光,心里莫名一乱,面上却依旧端着:“都愣着做什么?还不封库!”
一阵忙乱后,后库终于被打开。
铁门沉重,潮气扑面而来。内里堆着旧甲、废印、兵图和几十只制式礼箱。若无明确线索,想在短时间里找出那只真正装兵符的,几乎不可能。
周景桓冷笑:“七弟慢慢找。本王倒想看看,你今天能不能把那东西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捞出来。”
周子尧没理他,只缓步走入库中,目光从一只只礼箱掠过。
宁婉柔跟在他身后,低声道:“你有数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哪一点?”
“想藏东西的人,总会下意识把它藏在最像废物、又最容易第一时间带走的位置。”
他说着走到最里侧一排架边,忽然停下。那里有三只旧铜礼箱,表面锈迹斑斑,位置却比旁边的略矮半寸。
周子尧蹲下,指尖在地面一抹,竟摸到一点新落的铜屑。
“就是它。”
他抬手就要掀盖,旁边忽然寒光一闪。
竟是一直缩在后头的蒋怀山突然暴起,袖中短匕直刺那只礼箱!
他这一刀,不是杀人,是毁物。
千钧一发间,萧明月几乎想也没想,猛地扑过去撞开蒋怀山手腕。短匕偏了寸许,只在箱角划出一道深痕。
周子尧同时反手一刀,直接把蒋怀山钉在旁边木架上。
惨叫声瞬间炸开。
堂外人群哗然。
蒋怀山脸色惨白如纸,疯狂挣扎:“我不知道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周子尧一脚踩住他肩,抬手掀开礼箱。
箱内上层果然只是废印旧册,可下面隔板一拆,露出的正是半枚乌沉沉的虎纹兵符。
镇北军旧符半枚!
所有人都变了脸。
周景桓更是目眦欲裂,几乎一步上前:“把它交出来!”
“凭什么?”周子尧掌心一收,将兵符握在手里,转身正对他,“二哥想要兵符,是打算替父皇镇军,还是替自己夺位?”
“周子尧!”
周景桓终于彻底压不住,猛地拔刀。
堂中顿时刀光齐出。
谢家外院护卫也在此时赶到门外,与七皇子府暗卫一道堵住兵部正门。谢清漪立在阶前,目光冷厉:“二殿下,当众拔刀抢符,是想把自己最后那点体面也撕了么?”
周景桓猛地回头,看见谢清漪,眼中怒火更盛:“谢家终于还是站他了。”
谢清漪没有退,只冷冷道:“谢家站的是大周规制,不是谁带亲兵冲进兵部,谁就能拿走兵符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可话音落地时,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谢家,已经在往七皇子这边倾斜。
这比任何兵符都更重。
周景桓眼见大势渐失,反而笑了,笑得有些狰狞:“好,真好。七弟,你今日拿到了半符,以为就赢了?”
周子尧握着兵符,神色平静:“至少今天,你输了。”
“输?”周景桓逼近一步,声音压得像兽在低吼,“父皇病成那样,储位未定,军中认的是谁,你心里没数?你拿半枚旧符,压不住真正的刀兵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两人距离只剩一步,眼神几乎擦出火星。
最终,还是宗人府与内廷的人同时赶到,把这场几乎要变成当堂械斗的冲突生生压下。兵符由周子尧暂代呈缴御前,后库封存,蒋怀山押往诏狱,二皇子则被迫暂退一步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退的只是今天。
真正的储君之争,到这里才算彻底摆上台面。
傍晚时,皇城天色压得极低,像又要落雨。
周子尧刚回府,伤都未来得及换药,宫中大太监高安便匆匆而至。
“七殿下。”高安面色凝重,嗓音压得极轻,“陛下醒了,指名要见您。”
福喜心里一紧:“这个时候?”
高安没有回答,只抬眼看向周子尧。
那眼神里,有催促,也有藏不住的沉重。
周子尧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。
这不是普通召见。
他转身时,谢清漪正好从侧院出来,像是刚收了外头的线报。两人目光撞上,她下意识问:“宫里?”
“父皇召我。”
谢清漪指尖一紧:“你小心。”
她平时最不爱说这种软话,可此刻还是说了。
周子尧看着她,目光微微一缓:“你也一样。今晚京中不会太平。”
另一边,宁婉柔立在廊下,没有出声,只在他经过时轻轻递来一句:“如果陛下问你最想要什么,别答得太满。”
周子尧看她一眼,没问为什么,只点了点头。
至于萧明月,已被皇后一句口谕重新召回凤仪宫,临走前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一句完整的话。可她回眸那一瞬,眼里分明有压不住的担忧。
周子尧都看见了。
这些女人,一个比一个麻烦。
可也是从什么时候起,她们的眼神,开始慢慢都落到了他这边?
夜幕沉沉,龙榻寝宫外守卫森严。
高安领着周子尧一路入内,层层宫门关上,殿中药味浓得几乎呛人。御医、皇后、贤妃、诸臣全被留在外间,真正的内殿里,只剩老皇帝半靠在榻上,脸色灰败,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睁眼。
“子尧,过来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,不以“老七”或“七皇子”唤他。
周子尧心头微震,随即敛下情绪,上前跪下:“儿臣在。”
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要把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儿子重新看一遍。
“朕听说,兵符到你手里了。”
“儿臣只是代为呈缴,不敢擅持。”
“呵。”老皇帝笑了一声,却咳得更厉害,“到这时候,你还跟朕说这些场面话。”
周子尧没有辩。
他知道,真正的问话,现在才开始。
老皇帝喘了几口气,目光忽然变得异常锐利。
“那你告诉朕。”
“若朕死了,这大周,你接得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