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 章
太子落马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御书房外的长廊上,陈年铜钟才敲过辰时,东宫旧吏就已经跪了一地。
“臣冤枉!臣真是冤枉!”
“求陛下开恩,臣只是奉命行事!”
哭喊声一阵高过一阵,压得来往太监都不敢抬头。
周子尧站在廊柱之后,隔着半掩的窗,看见老皇帝正把一封折子狠狠摔在地上。龙案前,几位重臣脸色各异,太子周承渊则仍跪得笔直,脊背挺得像一根不肯弯的铁。
“奉命行事?”老皇帝声音沙哑,却比平时更冷,“东宫内库私养死士、暗改边报、借赈银养门客,这也是奉命行事?”
太子额头触地,声音沉稳:“儿臣不敢。东宫属官若有不法,请父皇按律严查,儿臣绝不包庇。但若因此就将罪责尽归儿臣,未免有人借旧案兴风作浪。”
这句话,说得极稳,也极毒。
既撇清了自己,又反咬有人做局。
若换平时,老皇帝未必不会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。可惜,今天案卷上的火,是周子尧一步步拱上来的。
从军饷案到河港密信,再到东宫旧库房里挖出的账簿和死士名册,他没有急着一次砸死太子,而是像剥茧一样,先让朝臣闻到味,再让皇帝亲眼看见蛀虫爬出正统的壳。
现在,刀终于架到了太子脖子上。
外头传旨太监低声唤道:“七殿下到。”
周子尧这才缓步入内,规规矩矩行礼。
老皇帝看见他,眼底情绪极淡,却比看其他皇子时多了一丝审视:“你来得倒快。”
“父皇召见,儿臣不敢耽搁。”
太子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周子尧身上。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可怕,仿佛丝毫不意外,今日能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的人会是这位从冷宫里爬出来的七弟。
“七弟。”太子忽然开口,“你近来查案辛苦,只是不知,东宫的旧账,你又是从何处翻出来的?”
这是在当面逼问线人和手段。
周子尧抬眸,语气平和:“大周的账,不是东宫一家的账。只要真做过,总有人知道,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说得倒轻巧。”太子冷冷一笑,“孤只怕,有些痕迹,是你故意留下给父皇看的。”
殿中一静。
这已经近乎明着撕破脸了。
老皇帝没出声,只看着两个儿子对话,像看两只终于咬到一起的兽。
周子尧也笑了,只是笑意不达眼底:“皇兄若身正,何惧别人翻账?还是说,东宫这些年真干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,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?”
太子脸色终于沉了一层。
他最厌恶的,就是周子尧这种看似平静、实则刀刀往骨缝里扎的说话方式。别人骂他阴狠,他尚能镇住;可周子尧偏偏不吵不闹,却总能逼得他失态。
“够了。”老皇帝抬手,打断两人,“朕叫你来,不是让你们在朕面前斗嘴。”
说罢,他看向周子尧,“你既说东宫旧案和军饷案有牵连,可有实证?”
周子尧拱手:“有。”
福喜立刻捧上匣子。
匣中是三样东西:东宫旧库房的支出暗账、河港截获的残信拼片,以及一枚从商船护卫身上扯下来的镇北旧铜符。
“东宫旧账中,过去三年有一笔不入部档的隐银,名目是‘修缮’,实则多次流向边地商路。儿臣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发现其中两次与兵部改道军饷的时间完全重合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将账页摊开,“而河港那批人所用灰线,曾由东宫旧幕僚赵闻章牵线养成。至于这枚铜符——”
他抬手举起那半枚旧符,“则说明有人借镇北侯旧部之名养私军、控边线。这种局,没有东宫早年积累的人脉和银子,做不起来。”
一字一句,有账有物。
几位重臣神色都变了。
陈崇礼最先开口:“七殿下此言太重。半枚铜符,未必能直接指到东宫。”
周子尧看向他:“阁老说得对。所以儿臣没只带一枚符。”
说完,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供词。
供词来自东宫旧吏之一,昨夜已被秘密拿下。此人本想咬牙不认,可他弟弟欠下外债,妻儿又在京中,终究熬不过周子尧的人一层层剥。
供词上清清楚楚写着:太子曾默许旧属以“自保”之名留存暗银,以备储位有变时起用边线、控军心。
太子的目光终于彻底冷了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。
可他仍不慌。
因为他太了解父皇。
老皇帝可以厌恶儿子结党,可以厌恶太子养私线,却未必愿意亲手毁掉自己亲手立下的“正统”。只要没有一把足够狠的刀,一击断筋,父皇就会犹豫。
于是太子缓缓叩首,声音反而更沉着了:“父皇,儿臣有罪,罪在失察。东宫属官借孤名义养线,孤未能及时约束,是孤之过。但若说儿臣意图谋逆、控边自重,儿臣绝不认。”
老皇帝闭了闭眼,没有立刻开口。
这就是犹豫。
周子尧等的,也是这一瞬。
他忽然再度拱手:“父皇,儿臣还有一人要呈。”
殿外很快被押进来一个人。
那人头发散乱,面色惨白,正是太子曾最倚重的幕僚,赵闻章。
太子瞳孔一缩。
赵闻章不是应该早已出京避祸?
周子尧竟把人活着带回来了。
赵闻章被按跪在地,刚一抬头看见太子,眼底立刻浮出极重的惊惧与绝望。他原本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,可昨夜听说自己妻儿已被周子尧的人先一步“保护”起来时,就知道这局翻不了了。
“说。”周子尧只吐了一个字。
赵闻章浑身发抖,终于磕头如捣蒜:“陛下饶命!当年确是太子殿下授意我等于边地留银、养线,言说若朝中有变,东宫不能毫无后手。军饷案起初只是想借兵部之手截银,再嫁祸二皇子与镇北旧部,可后来灰线失控,牵进了敌国使团,小人等……小人等再收不住了!”
这番话一出,整个御书房几乎死寂。
太子面上最后那层从容,终于裂开。
“赵闻章!”他猛地抬头,声音第一次失了稳,“你敢污孤!”
赵闻章瘫在地上,哪里还敢看他。
周子尧却没给太子缓气的机会,继续往下压:“父皇,东宫旧案已经不是单纯结党,而是私蓄后手、染指边线、险些引外敌入局。若今日还只论‘失察’,那满朝上下以后是不是都可以效仿太子,先养人,再认错?”
这话太狠。
狠得直接把皇帝的退路也堵了。
老皇帝再想保太子,都会显得是在纵容储君养祸。
老皇帝盯着太子,胸口起伏越来越急。半晌,他突然抄起案上的玉镇纸,狠狠砸了过去。
“逆子!”
玉镇纸擦着太子额角飞过,砸碎在柱边。
太子额头被划开一道血口,血顺着脸侧流下来,却硬是没有去擦。他仍跪得笔直,只是看向周子尧的眼神,已经不再掩饰半分杀意。
“好。”他忽然笑了,笑得发冷,“七弟这一手,真漂亮。先借军饷案摸兵部,再顺着河港掀东宫旧账。孤倒是小看你了。”
周子尧与他对视,声音很淡:“皇兄不是小看我,是太习惯把别人都当成棋子。”
“而你不是?”太子盯着他,“你今日能把孤钉在这里,来日也一样会踩着别人往上爬。”
“至少我不会一边装着正统,一边把刀藏进边军粮袋里。”
两人一句比一句狠,殿中所有人都听得心惊。
最终,老皇帝猛地拍案:“够了!”
他撑着龙案站起身,脸色阴沉得可怕:“东宫太子周承渊,失德失察,纵属结党,牵连边案,即日起闭门东宫,削去监国之权,案未明前不得出!”
不是废太子。
却已经是重创。
这一幕落下时,周子尧心里那股熟悉的错位感又重了几分。
蓝星那款游戏里,太子这一关本该拖得更久,至少不会在这个节点被压到如此狼狈。可如今现实里,很多原本像固定文本一样的节点都在提前、偏移、甚至彼此吞并。
像有人把同一卷书删掉了几页,又改乱了页码。
太子肩背终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周子尧心里很清楚,这一步已经足够。真要一日之内逼废太子,老皇帝反而会本能生疑。现在把太子先按死在东宫,等于储位这口锅被揭开了盖子,剩下的人都会自己争着往里跳。
而混战,才是最适合他这种后来者翻盘的局。
退朝之后,宫门长阶上风很大。
二皇子周景桓追上来,眼神阴沉得骇人:“七弟,东宫这一刀捅得不错。可你别忘了,太子倒了,接下来站在你前面的,就是本王。”
周子尧停步,回身看他:“我当然没忘。二哥若怕,现在认输还来得及。”
周景桓冷笑:“认输?你真以为拿了几本账,就能跟本王争?”
“不是几本账。”周子尧一步步走近,语气轻得近乎挑衅,“是你们这些年都没把我放在眼里,所以才轮到我来掀桌。”
周景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最终却只冷冷甩下一句:“你等着。”
他一走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萧明月立在宫道尽头,脸色还有些苍白,目光却比前几日更复杂。她显然已经知道东宫今日重创,也知道周子尧这把火烧得有多狠。
“你真把太子拉下来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只是先让他摔一跤。”
萧明月看着他,半晌才道:“你就不怕自己摔得更惨?”
“怕。”周子尧看她,“所以才要一个个先把别人推下去。”
萧明月竟被他说得无言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先前总觉得他危险,并不是错觉。这个男人从冷宫里走出来时,心里就已经装着一把刀。而现在,这把刀开始真正往储位上砍了。
同一时刻,谢家书楼内,谢清漪也收到了消息。
她看完密报,久久没有放下。
“小姐,七殿下这是赢了?”侍女轻声问。
谢清漪慢慢合上纸页:“不是赢,是把棋盘掀了一半。”
她很清楚,从今天起,朝中所有人都会重新站队。太子被关,储位真空,二皇子和七皇子会正面对撞。而她谢家,也再没法继续只做旁观者。
她垂眸许久,忽然低声道:“备车。我明日要见父亲。”
夜深时,周子尧回到府中。
裴红绡早已等在书房,斜倚窗边,见他进来便笑:“恭喜殿下。一把火烧了东宫,京里今夜怕是没人睡得着。”
“你不是也没睡?”
“这种热闹,错过多可惜。”裴红绡走近,替他倒了杯茶,眸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欣赏,“不过,我来不是为了恭喜。”
周子尧看她:“有新消息?”
裴红绡点头,笑意淡了几分:“宫里那边传出来的。陛下今日回寝宫后,吐了血。”
周子尧动作一顿。
“御医怎么说?”
“说是怒急攻心,旧疾复发。”裴红绡压低声音,“可我看,不止。近来他本就气血不稳,今日又被你和太子这一出逼到动怒……殿下,皇上的身子,怕是真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书房里静了下来。
灯火微晃,把周子尧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太子倒了,皇帝病了。
这两个消息放在一起,就意味着朝堂真正进入了最凶的一段急流。谁都知道,一旦龙体有失,所有人都会提前下注,所有牌都会翻到明面上来。
周子尧端起茶,却没有喝。
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眼神一点点冷静下来。
终于到了最要命,也最值钱的时候。
裴红绡看着他,轻声问:“殿下,接下来怎么办?”
周子尧将茶盏放回案上,声音很稳。
“传信谢家,约宁婉柔,盯紧兵部,再让福喜把东宫和二皇子府上的动静都给我掐死盯住。”
他说到这里,微微停了一下。
“从今夜起,所有人都要下注了。”
而与此同时,深宫寝殿之中,老皇帝刚在一阵剧烈咳血后昏沉睡去。帐外跪着的皇后、贤妃、御医和几位重臣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只有每个人心里都清楚——
大周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