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2 章
明月失守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凤仪宫里,茶盏刚端上来,萧明月便抬手掀翻了。
滚烫茶水泼了满地,宫女吓得跪成一片,没人敢出声。
“你们再说一遍。”
她站在殿心,一身绯色宫装衬得眉眼越发凌厉,声音却冷得刺骨,“河港那场局,是谁把我的名字带进去的?”
跪在最前头的内侍额头紧贴地砖,发抖道:“回表小姐,外头传言……说军饷案最后半封密信提到了一个‘明月’,二皇子府的人正在顺着查……”
“废物。”萧明月眼底一寒,“一句‘明月’,他们就敢把脏水往我身上泼?”
她当然知道,这不是简单栽赃。
有人要借她这块招牌,把皇后和东宫残余一并拽进军饷案。更麻烦的是,若周子尧真顺着查到她头上,那她之前在他面前维持的主动,就会瞬间变味。
从棋手变成嫌犯,最丢脸,也最致命。
帘后传来一声轻叹。
皇后缓步走出,凤冠未戴,只着家常宫衣,仍自带迫人威仪。她看了一眼满地狼藉,并未责怪,只淡声道:“急什么?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慌。”
萧明月咬了咬牙:“姑母,有人故意冲我来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皇后坐下,指尖拂过案面,“所以你更该把这件事处理干净。”
“姑母的意思是……”
皇后抬眸,眼神深得看不见底:“周子尧最近太顺了。太子一倒,朝中人心浮动,他若再借军饷案踏进军方,储位就真要乱。你去把他约出来。”
萧明月眉心一紧:“约出来?”
“佛光寺明日开库施粥,皇城内外来往杂乱,正好做局。”皇后语气轻缓,“你先以澄清流言为名接近他,再把人引上山道。那边自有人接手。”
接手两个字,说得太轻。
萧明月却听懂了。
这是要借她的名义,把周子尧送进死局。
她不是没替家族做过事,可这一次,不知为何,心口竟莫名发闷。她想起宫宴上那双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,想起棋室里被他反将一军时自己嘴硬不肯认输的狼狈,也想起他看穿她是棋子时,却没有顺势羞辱她。
周子尧很讨厌。
讨厌得总能逼她露出自己都不想承认的那一面。
可皇后已经开口,她没有不应的资格。
“好。”
萧明月低头,嗓音很稳,“我去。”
从凤仪宫出来时,天色阴沉,像压着一场雨。
她沿着长廊一步步往外走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越勒越紧。
第二日午前,佛光寺香客如织。
周子尧收到萧明月的帖子时,并不意外。
福喜把帖子递上来,脸色古怪:“殿下,这位萧姑娘约您去寺后山道,说是有话要单独说。奴才怎么看都像有坑。”
“本来就是坑。”周子尧将帖子合上,“问题只在于,坑里埋的是谁。”
自河港那封半信半疑的密信之后,他就料到会有人借萧明月继续布线。若这时候不去,线就断;若去了,刀就来了。
但有些局,只有进去了,才能知道是谁在后面真正拉绳。
“备马。”他起身道,“叫裴红绡的人守山下,福喜带府卫走暗线,别离太近。”
“殿下真去?”
“当然去。”周子尧抬眼,看向窗外将坠未坠的乌云,“她既然递了帖子,本王总得给她个面子。”
佛光寺后山少有人走,松林深,石阶窄。萧明月站在半山亭中,今日穿了身素净月白,少了平日那股逼人的艳,反衬得人更冷更亮。
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
“你还真敢来。”
周子尧走进亭中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萧姑娘难得相邀,本王若不来,岂不是显得心虚?”
“你如今倒是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怕啊。”周子尧淡淡道,“我怕有人明明要害我,还非装得自己很无辜。”
萧明月眸色一滞,随即冷笑:“你这是在试探我?”
“不是试探,是提醒。”
他走近半步,声音压低,“河港那半封信,提到的是你。今日你又偏偏挑了这么个僻静地方约我。萧明月,你若真无辜,现在就该告诉我,谁让你来的。”
萧明月呼吸一窒。
他竟然一上来就把窗户纸捅破了。
她最恨他这一点,仿佛自己在他面前永远藏不住。可也正因为这样,她才更不愿在他面前露怯。
“你既都猜到了,还来做什么?”她扬起下巴,眼底凌厉不减,“真当自己天下无敌?”
周子尧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不是无敌,是想看看,萧姑娘到底有几分狠。”
这句话像一针,直接扎进她心里。
萧明月手指微蜷,正欲开口,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破风声。
周子尧眼神骤变,一把拽住她手腕往旁边一带。
“趴下!”
嗖!
一支短箭擦着她发鬓钉进亭柱,箭尾犹在颤。
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箭连成一线,竟是早埋伏好的连弩。
萧明月脸色骤白。
这不是吓唬,是奔着要命来的。
“你姑母的人,下手倒真狠。”周子尧拽着她退到石栏后,语气冷得瘆人。
萧明月猛地看向他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话音未落,林中黑影已扑出七八个,个个蒙面,刀锋直逼亭中。显然弩箭只是第一轮,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。
周子尧反手拔刀,先斩近前一人喉口,血光溅上石阶。他身法不算花哨,却干净利落,每一刀都奔着最省力也最致命的地方去。
萧明月这才真正意识到,平日那个在朝堂上总是言笑温淡的七皇子,骨子里其实是见过血也敢下死手的。
可对方人太多,又是提前设伏。几轮冲杀下来,周子尧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很快渗湿衣料。
萧明月心里猛地一紧,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,抄起倒地黑衣人的短剑替他挡开一刀。
金铁交鸣,她手腕被震得发麻。
“你疯了?”周子尧一把将她扯到身后。
“我若不挡,你现在已经被人捅穿了!”萧明月咬牙,声音发颤,却还强撑着气势,“你以为我愿意欠你命?”
周子尧看她一眼,眸底情绪极深,却没空多说。
山道下方忽然又传来混乱脚步声,像是第二拨人围了上来。
福喜的人还没赶到。
周子尧当机立断,抓住萧明月手腕往亭后密林冲去。
“走!”
“去哪?”
“活路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密林。山路湿滑,昨夜积下的潮气还没散,脚下一不留神便要打滑。萧明月平日再强势,说到底也是深宫贵女,哪里走惯这种雨前山路。她一脚踩空,身子直往坡下栽。
周子尧几乎想也没想,转身就去捞她。
两人一齐滚下斜坡,撞进一片灌木后才堪堪停住。
萧明月被他护在怀里,额角磕得发疼,可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是男人胸膛起伏的温度,和他落在自己耳边有些急的呼吸。
四周雨点终于砸下来,打在叶面上噼啪作响,把上方追兵的脚步声也冲得断断续续。
周子尧撑着身子起来,低头看她:“能走吗?”
萧明月本能想嘴硬,可一抬脚才发现脚踝已经肿了,痛得厉害。
她脸色难看:“废话。”
“那就是不能。”
周子尧蹲下身,“上来。”
萧明月一怔,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让我……上来?”
“你若想留在这儿等人来捡尸,也行。”
他语气还是那样不客气,偏偏这时候最让人安心。
萧明月咬了咬唇,终究还是伏上了他的背。
男人肩背结实,带着血腥味和雨水味,体温却烫得惊人。她一向最不愿受人摆布,此刻却只能搂住他的脖颈,任由他背着自己在密林间穿行。
她脸颊贴着他侧颈,能清楚感觉到他脉搏稳而快。
“周子尧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明知道是局,为什么还救我?”
周子尧踩过一截湿滑山根,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:“因为下帖子的人是你,埋刀的人不是。”
萧明月呼吸一滞。
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告诉她,萧家女儿该争、该赢、该替家族撑住体面。她被夸聪明,夸锋利,夸像把刀。可从没人说过,在他们眼里,她和“下帖子的人”“埋刀的人”其实可以分开。
只有周子尧。
只有他在这种时候,还愿意把她和那些想借她杀人的手分开看。
这一瞬间,萧明月心里那道绷了很久的弦,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。
不是轰然崩塌,却足够乱了。
两人最终躲进山腰一座废弃小庙。
庙很小,供桌已朽,四面漏风。雨却越下越大,把外头天地都冲成白茫茫一片。周子尧将她放下,自己去门口听了听动静,确认追兵暂时被雨势隔开,才回身查看她脚伤。
“别碰!”萧明月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“再拖下去,明天你连地都下不了。”
周子尧半蹲在她身前,抬手握住她脚踝。隔着湿透的裙摆,那只手稳得惊人,也烫得她心口发乱。
萧明月死死咬着唇,本想继续冷声讥讽几句,可一低头,就看见他肩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你先顾你自己。”她声音不自觉低了些。
“我死不了。”
“你就这么有把握?”
“没有。”周子尧抬眼看她,竟淡淡笑了一下,“但至少得先把你活着带出去。不然今天这锅,最后还得扣我头上。”
萧明月被他气笑了一下,笑完又觉得鼻尖发酸。
她从来没这样狼狈过。
也从来没这样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居然在庆幸此刻陪在身边的人是他。
周子尧替她正了骨,萧明月疼得闷哼一声,下意识抓住他衣袖,指节都泛白。等那阵剧痛过去,她才发现自己抓得太紧,周子尧袖口都快被她攥皱了。
她立刻松手,偏过脸:“我只是怕你手法太差。”
“嘴倒还硬。”
“我何时软过?”
“方才在我背上,就挺安静。”
萧明月耳根“腾”地一下热了,抬眼瞪他,却正撞进他带着点笑意的眸子里。
那一瞬,雨声忽然显得太大,庙里也显得太近。
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了。
外头却不给两人喘息太久。
不多时,庙外又传来踩水声,追兵竟顺着血迹摸来了。
周子尧瞬间起身,提刀挡在门前。萧明月看着他背影,忽然开口:“如果今天我们出不去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她望着他,第一次没带刺,“如果出不去,我替你作证。军饷案这条线,是有人借我设局,不是你主动犯险。”
周子尧回头看她,眼神很深:“萧明月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之后,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站哪边。”
这句话不像劝,更像最后的提醒。
萧明月怔住,心却乱得更厉害。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不是站在皇后身边,就是站到周子尧这一边。中间那条路,已经快没有了。
门外黑影逼近。
周子尧正要迎出去,忽听山下响起一阵尖锐哨声,紧接着,裴红绡的人与七皇子府暗卫终于杀到。追兵阵脚大乱,不过片刻便被冲散。
福喜浑身湿透冲进来,几乎要哭:“殿下!奴才总算找到您了!”
周子尧松了口气,却仍站得很稳:“封山,活捉领头的。”
“是!”
局势终于逆转。
回宫路上,萧明月坐在马车里,脚伤已被重新包扎,心却一刻都没静下来。她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周子尧,几次想开口,却都没说出来。
直到宫门将近,她才低声道:“今日之事,你会告诉皇上么?”
周子尧睁眼,看她片刻,淡淡道:“说与不说,不在今天。”
“那在什么时候?”
“在你值不值得我替你留这一手的时候。”
又是这种话。
不算温柔,不算宠着,甚至还有几分压迫。可萧明月却偏偏觉得,心里那点原本烧着的火,被他一句句逼成了另一种更麻烦的东西。
她别开脸,轻声骂了一句:“真讨厌。”
周子尧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可等她回到凤仪宫,刚一踏进内殿,皇后便已经在等她了。
“事情办完了?”皇后问得很轻。
萧明月心口一紧,低头道:“山中突降大雨,伏杀失手。”
皇后看着她湿过又换好的衣摆,又看见她脚踝的包扎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失手,还是你不想让他死?”
萧明月指尖骤然收紧。
殿中安静得针落可闻。
皇后盯着她许久,忽然缓缓道:“明月,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。你什么都好,唯独太骄傲。骄傲的人,一旦动了不该动的心思,最容易坏事。”
萧明月喉咙发紧:“姑母,我没有——”
“有没有,你自己最清楚。”
皇后声音陡然沉下去,带着不容违逆的寒意。
“从今日起,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必须把周子尧给我钉死。若你再心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眸色冷如深井。
“本宫就亲手替你断了这份念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