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 章
联手试敌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子时未到,临河旧码头西侧的废酒楼已经先响起了打斗声。
“追!别让人跑了!”
数名黑衣人从后巷翻墙而入,刀光一晃,直扑二楼包间。木门被一脚踹开,里面却空空如也,只有一盏还温着的茶和一截未燃尽的细香。
下一瞬,楼板上方“喀嚓”一响,埋在横梁里的木桶猛地翻落,半桶滑腻桐油泼了下来。几个黑衣人脚下打滑,撞成一片,紧跟着楼外暗处箭声破空,竟是有人反向伏杀。
巷子尽头,周子尧立在阴影里,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“果然有人跟着她来。”福喜低声道,“殿下,宁公主没骗咱们。”
“她当然没骗,只是没说全。”
周子尧话音刚落,另一边檐角轻轻落下一道身影。宁婉柔换了利落夜行衣,腰间窄刃贴身,整个人比白日少了三分柔,反多了七分冷静。
她看向楼内厮杀,眉心都没皱一下:“来了六拨,不算少。”
周子尧侧头看她:“你拿自己做饵,倒是不怕失手。”
“殿下不也一样?”宁婉柔回视他,眸色清亮,“既然都来了,就别再试探了。今夜若不把后面的人钓出来,明日死的就不是这几条狗。”
周子尧没接这句,只抬手示意。
埋伏在四周的人立刻收网。楼内那几名黑衣人本就被桐油和暗箭打乱阵脚,很快便被拿下两个,死了三个,余下一人咬毒欲绝,也被福喜一脚踹掉了牙关。
宁婉柔看着那人被压跪在地,语气平静:“没用的。这类死士活不到审讯。”
“本王也没想审。”周子尧蹲下身,从那人袖口里抽出一截细细的青绳,“我只想确认,他们是谁的人。”
宁婉柔眼神一凝:“青骨绳。”
“你认得?”
“敌国密谍常用的记号,但不是皇室的人。”她声音压低了些,“是边境商路上养出来的一批灰线,收钱办事,只认信物,不认主子。”
周子尧把青绳缠在指间,轻轻一扯,冷笑:“也就是说,有人既能使唤京中兵部的人,又能调动敌国灰线。军饷案背后这位,胃口不小。”
宁婉柔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低头思索的侧脸,忽然明白这男人为何让那么多人忌惮。周子尧不是只会顺着线查,他会在每一条线里反过来找人的习惯、野心和破绽。对这种人说谎,一次不慎就会被整个掀开。
她忽然开口:“你想见真正的账册么?”
周子尧抬眼:“带路。”
废酒楼后院有一口废井。井沿青苔厚重,谁都不会想到,井壁下方竟藏着一只油布包。
宁婉柔亲自下井,片刻后把东西抛上来。福喜接住一看,里面果然是两本册子,一本记着使团沿途补给,一本却是拆散后的军饷去向。
周子尧借着灯火翻了几页,神色越来越冷。
“果然和我猜的一样。失踪的三十万两并未直接北送,而是分作四路,一路换成马料,一路换成药材,一路成了现银,一路则借使团名义夹带进京。”
“最后一路呢?”福喜忙问。
宁婉柔替他答了:“最后一路,不是送给边军,是送给京中接头人。”
她伸出手,在账册某处点了一下。
那里写着两个字:河港。
京中河港,商船最杂,也最容易藏兵藏人。
周子尧合上账册:“幕后人想做的,不只是北境动荡。他还想借和亲入京的档口,把京里也点着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在他动手前,把人逼出来。”宁婉柔看着他,“七殿下,你敢不敢陪我演一场戏?”
周子尧唇角一挑:“公主先说戏本。”
宁婉柔靠近半步,低声把计划说了出来。
她的意思很简单:放出风声,说她已将真正账册交给七皇子,明日午后将在河港酒楼私会,再议使团内应名单。幕后人若急,必会来截;若不来,也会派最信的人盯场。只要对方露头,军饷案真正的收网点就到了。
福喜听完都吸了口凉气:“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往你们头上砍么?”
“所以才叫试敌。”宁婉柔淡淡道。
周子尧盯着她:“你就不怕我拿了账册,转头把你卖给父皇?”
宁婉柔迎着他的目光,竟轻轻笑了:“你不会。”
“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你现在缺的,不是一个可以交差的外邦公主。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你缺的是,能把你送进军方局里的那道门。”
空气静了片刻。
周子尧忽然笑了,眼里却没多少笑意:“公主聪明得让人不放心。”
“彼此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像两把刀锋轻轻碰了一下。
最终,周子尧把账册收入袖中:“好,本王陪你演。”
次日午后,河港酒楼果然热闹异常。
这是京中商贾最爱来谈生意的地方,楼下人声鼎沸,楼上雅间却被七皇子府的人悄悄清了出来。
周子尧大大方方进楼,宁婉柔随后而至,甚至没有遮掩。她今日穿了身浅烟色长裙,面上仍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,仿佛昨夜井边拿账册、冷着眼看死人,都是别人看花了眼。
“殿下今日这样高调,不怕被人议论?”她坐下后,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。
“议论越多,鱼才越信。”
“万一来的不是鱼,是鲨呢?”
“那就看公主昨夜给我的账,够不够值一条命了。”
宁婉柔抬眸看他,似笑非笑:“殿下嘴真硬。”
“总比有人心思太多强。”
两人看似闲话,实则都在等。
果然,不到半刻钟,楼下便有动静传来。先是几名脚夫模样的人进了后院,随后又有一艘挂着粮行旗号的商船悄悄靠岸。最要紧的是,裴红绡派来的眼线从窗外打出手势——三楼东角包厢,有兵部的人。
周子尧眼神一沉。
兵部、灰线、河港。
都来了。
宁婉柔放下茶盏,声音低不可闻:“还差最后一个。”
“谁?”
“能让这些人同时卖命的那个中间人。”
话音未落,楼梯处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衫,像个账房先生,手里还捧着账簿。可当他抬头时,周子尧和宁婉柔几乎同时眯起了眼。
那张脸,正是兵部仓场失火那夜被“打晕抓住”的搬运头子身边,悄悄溜掉的副手。
“来了。”宁婉柔轻声道。
青衫人进门后一脸谄笑,朝两人作揖:“小的奉命送一份新货单来,麻烦公主和殿下过目。”
他说着上前,袖口却不自然地下坠了一寸。
袖中藏刃。
周子尧没动,像毫无察觉般抬手去接账簿。就在青衫人眼底杀意暴起的一瞬,宁婉柔先一步弹起茶盏,滚烫茶水泼了对方满脸。青衫人惨叫一声,袖中短刃仍直刺周子尧胸口。
下一刻,周子尧抬手扣住对方手腕,借力一拧,骨裂声清脆刺耳。
门外埋伏同时发动,整层楼瞬间乱成一团。
“动手!”
楼下脚夫拔刀,后院商船里竟也冲出数名悍卒。河港一带呼喝声四起,像一锅终于烧开的滚水。
周子尧一脚踹翻桌案,将青衫人压在地上,冷声道:“你背后是谁?”
那人吐着血沫,还想狞笑:“殿下……你猜……”
话音未尽,窗外忽然射进一支短弩,正中他喉咙。
灭口!
宁婉柔脸色一变:“他们连自己人都杀。”
“说明怕了。”周子尧猛地转头看向窗外,“追弩手!”
福喜早带人翻窗追出,楼下打斗也越发激烈。兵部的人表面在抓刺客,实则明显在放某艘商船离岸。周子尧当机立断,提刀直下二楼。
河港风大,船索乱拍,商船已经松缆半截。周子尧踩着栏杆跃上跳板,刀锋横扫,直接砍翻最前头两名护卫。船舱里有人低喝:“拦住他!”
又是三道身影扑出。
这一回,不是灰线死士,而是军中路数。
出手沉、步子稳,分明受过营伍操练。
周子尧眼底厉意更盛。
果然已经牵到军方了。
他侧身避开当头一刀,反手切进对方肋下,趁那人吃痛后退时,一把扯开其衣襟。里面竟露出半枚旧铜符。
镇北军符样式!
“殿下小心!”
宁婉柔从岸边掠上来,手中窄刃替他挡开后方偷袭。两人背靠一瞬,几乎同时出手,一个断前,一个封后,配合得竟出奇顺。
连宁婉柔自己都怔了下。
她向来不信任何人,可方才那一下,她竟本能地把背后空门留给了周子尧。
而周子尧,也稳稳替她挡住了。
刀光一错,最后那名护卫被周子尧一脚踹进河里。商船甲板终于空了下来,只余船舱中一个戴斗笠的人转身便逃。
周子尧刚要追,岸上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谢府的家徽旗帜在风中一闪。
谢清漪竟亲自带人赶来,身后跟着的不是闺阁丫鬟,而是谢家外院养着的一批护卫。
她勒马停在岸边,抬头一看,正好看见周子尧与宁婉柔同立船头,衣袂被风吹得缠在一处,像并肩作战已久。
谢清漪握缰的手骤然一紧。
她其实早从谢家线报里听见消息,说七皇子今日会在河港设局,本想来确认他有没有把自己搭进去。可她没想到,看到的会是这一幕。
宁婉柔站在他身边,侧脸沉静,眉眼间那点柔意褪去后,竟显得异常适配这场局。
而周子尧看向宁婉柔时,眼神里也没有平时对旁人的敷衍,更多的是对等的防备与认可。
那种感觉,让谢清漪心口猛地一沉。
她第一次清楚意识到——
宁婉柔不是普通女人,也不是普通筹码。
她会真正走进周子尧的局。
甚至,可能走进更深的地方。
船头上,周子尧也看见了她。
两人隔着河风对视一瞬,谢清漪脸上的冷意像霜一样压下来。她没说一句多余的话,只抬手一挥:“围船,封港,一个也别放走。”
谢家护卫立刻散开。
周子尧知道,她这是在帮他收尾。可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谢清漪这一眼,比河港上的刀还更锋利。
宁婉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殿下,你这位未过门的盟友,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周子尧收回目光,神色平静:“公主还是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回驿馆。”
宁婉柔唇角轻弯,像不在意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。
她看得出来,谢清漪对周子尧不是简单的政治联姻心态。
更麻烦的是——
她自己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置身事外了。
岸边风声更紧,远处皇城方向的暮钟缓缓敲响。
而河港这场局虽抓出一批人,却仍有那个最关键的斗笠人趁乱遁走,只在船舱里留下半封被烧去大半的密信。
信上只剩一句话:
“东宫旧案既倒,下一步,当借明月……”
周子尧捏着那半张信纸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明月。
不是天上的月。
是萧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