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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 章

第一次杀局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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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正文

第一支箭破空而来时,福喜还在替周子尧牵马。

“殿下小心!”

一声尖叫几乎撕破了山林的静。周子尧侧身翻下马背,那支黑羽箭擦着他肩侧飞过去,狠狠钉进身后树干,箭尾还在嗡嗡发颤。

猎场外围瞬间乱成一团。原本陪驾的几名侍卫反应得慢了半拍,等拔刀回身时,第二轮箭雨已经从林中压了下来。

周子尧几乎没有犹豫,抬手一把拽过福喜滚进旁边低坡,冷声喝道:“散开!往林深处走,不要回大路!”

“可大路有禁军……”福喜脸都吓白了。

“正因为有禁军,才更不能去。”

如果是真正的刺客,不会选在春祭猎场这种天子脚下的地方动手。敢这么做,说明他们不怕查,或者说,查下来也有人替他们遮。大路看似安全,实则最容易被堵死。相反,山林杂乱,才有可能从预设之外找活路。

第三轮箭雨落下,旁边一名侍卫惨叫着倒地。血瞬间溅进草叶里。

周子尧心底那根弦绷到了最紧。

这是他穿过来之后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公开围杀。

不是冷宫里摸黑捅刀,不是账面上的互咬试探,而是堂而皇之地要他死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,再把尸首伪装成一场“意外”。

“走!”

他抄起那名死去侍卫掉落的短刀,护着福喜朝斜坡后方退去。林中早春草木尚未全盛,视野并不算差,正因如此,刺客没敢靠得太近,而是不断从高处放箭,逼着他们往预定方向逃。

这说明前面还有埋伏。

周子尧喘了口气,脑子却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昨夜裴红绡送来的消息说东宫外院有人提前往猎场布线,二皇子府也暗中调人。今日一开局便是杀招,八成是太子动手,二皇子观望,甚至不排除两边都想借此机会坐收渔利。

“殿下,前面有座断崖!”福喜声音发抖。

周子尧抬头一看,果然见林间地势突然往下陷,另一边是条狭长山道。那地方易守难攻,若被堵住就是死路,可若抢在对方合围前冲过去,倒是个甩开箭手的机会。

“跟紧我。”

两人刚冲上山道,前方树后便猛地蹿出两名黑衣人,刀光直奔面门。周子尧眼神骤冷,矮身避过第一刀,反手短刀横削过去,生生在其中一人手腕上划开一道血口。

他前世不是练家子,可这具身体经过许幼薇调理,底子已比刚穿来时好了太多。更重要的是,他从不把自己当能靠运气活命的人。最近这些日子,福喜替他找来的军中旧谱和短兵招架法,他都真练过。

招不漂亮,却够狠,够快。

那黑衣人吃痛后退,另一人趁机从侧面捅来。周子尧抬腿踹中对方膝窝,借势把人撞向山壁。福喜也不知哪来的胆子,捡起石头就往那人头上砸,砸得自己都闭上了眼。

“妈呀——”

黑衣人闷哼一声,动作一滞。周子尧抓住空隙,一刀刺进对方肋下。

鲜血热得发烫。

福喜当场腿软,脸色惨白得像纸。周子尧却没工夫管他,直接从尸体身上扯下一袋火折子,又摸出一小包引燃用的药粉。

“殿下,你、你连这个都拿?”

“他们既然想把我们赶进林子,就说明林里有他们准备好的东西。”周子尧看了眼四周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,“这种时候,什么都能当命使。”

说话间,后方又传来追兵动静。周子尧不再停留,拉着福喜继续往深处走。山路崎岖,枝叶抽在脸上生疼。两人才转过一道弯,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半塌的旧庙,庙门斜挂着,佛像残了一半,显然荒废多年。

“进去!”

周子尧推开庙门时,里面灰尘扑面。庙虽破,却有前后两个出口,地形不算太差。他迅速扫了一圈,将庙中几张残破供桌拖到门后,又把刚捡来的火折子和药粉埋到枯草边上。

福喜已经快哭了:“殿下,咱们不会真要死在这里吧?”

“闭嘴,死不了。”

嘴上这样说,周子尧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。对方既然敢在猎场动手,派来的不会是三五个杂兵。刚才那阵箭雨至少有两拨人马,说明前后包抄都算计好了。自己此刻能做的,不是正面拼,而是把水搅浑。

他正思索着,庙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
有人来了。

福喜吓得直往佛台后缩。周子尧屏住呼吸,握紧短刀,刚要贴墙伏过去,破庙侧窗却先闪进一道人影。

那人一身劲装,黑巾蒙面,落地无声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
“谁?”周子尧刀尖一偏,直接逼了过去。

来人反手格开,力道极稳。两人眨眼间已过了三招,对方明显身手更高,若真想取命,第一下就能削向他喉咙。可那把短刃偏偏始终贴着他命门游走,就是不落实。

下一瞬,庙外追兵撞门而入。

蒙面人忽地一旋身,竟转而朝门口扑去,刀锋如电,当场割开最先冲进来那人的喉咙。鲜血喷了半扇门板,追兵明显也愣了一下。

周子尧瞳孔微缩。

这不是友军,却也不像来杀自己的。

“愣着做什么?”那蒙面人声音压得极低,竟是个女子,“再不走,等他们合围?”

女子?

周子尧念头一闪,人已跟着动了。他抓起火折子,点燃药粉和枯草,猛地往供桌后一抛。火势轰地一下窜起,烟雾瞬间灌满破庙。

“走后门!”

福喜捂着鼻子跌跌撞撞跟上。那蒙面女子一路断后,刀法极烈,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把后头追兵逼慢了半拍。三人从庙后冲出去时,外头已是更深一层的山林。

可他们还没喘稳,前方树上忽然垂下一张绳网,直罩下来。

周子尧心底一沉。

果然还有第二重埋伏!

他抬刀去割,却被绳网上暗藏的铁钩划破掌心。福喜更是直接被绊得摔倒。紧要关头,蒙面女子猛地掷出短刃,正中一旁机关木桩,绳网顿时偏了半尺,堪堪让周子尧从侧边滚了出去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翻身而起,厉声问道。

女子没有回答,只冲前方一抬下巴:“再不跑,就真死了。”

林中号角声隐隐传来,说明外围已经有人发现这边不对劲。可这对周子尧而言未必是好事。若禁军真赶过来,活着的刺客固然会散,可死在此处的证据,多半也会被第一时间抹掉。

“殿下!”福喜突然惊呼。

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,直奔周子尧后心。蒙面女子眸光一厉,竟扑过来撞开他,那支箭擦着她臂膀划过去,带出一线血痕。

两人身体几乎撞在一起。

周子尧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铁锈气和冷冽草木味,那不是宫里常见的熏香,更像常年在刀兵里滚出来的人。他一把扶住她手臂,掌下肌肉紧实有力,绝不是寻常闺阁女子。

女子甩开他的手,语气冷硬:“我不是来给你拖后腿的。”

这脾气……更不像教坊司或宫中的人。

“你若不是来杀我,为何一路跟着?”

“受人之托,顺手而已。”

“谁托的?”

“你活下来再问。”

她话音刚落,林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。显然真正的追兵主力已经绕过来了。周子尧再不迟疑,带着福喜往山道更险的一侧冲去。女子跟在最后,像一道影子,始终把追兵压在刀锋外。

直到他们冲到一处乱石坡前,前方已无路可走,只有一条被山雨冲出来的狭窄斜沟,下面是密藤缠结的深谷。

福喜一看腿都软了:“殿下,这、这怎么下去?”

周子尧扫了一眼地势,立刻判断出这是唯一活路。上面的人马快包过来了,留在原地必死,顺沟滑下去虽险,却有树藤缓冲。

“你先下。”

“奴才?”福喜快哭出来。

“我在后面推你,死不了。”

福喜还没来得及哀嚎,就被周子尧一脚踹了下去。小太监一路连滚带爬,居然真的被树藤拦住,挂在半坡上鬼哭狼嚎。

“殿下!救命啊!”

周子尧正准备跟下去,背后杀气已到。两名黑衣刺客一左一右扑来,刀锋交错封死退路。蒙面女子喝了一声,拔刀迎上,却被第三人从侧后牵制住。

局势瞬间凶险到了极点。

周子尧躲过左侧刀锋,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一下浸透衣料。他咬牙反刺回去,只逼退其中一人半步。对方显然都是真正的死士,招招只求速杀,不给他任何拖延机会。

就在此时,那蒙面女子忽然硬挨了一刀,借势撞开三人阵型,直接一掌拍在周子尧肩上。

“下去!”

周子尧整个人被推得失去平衡,身体顺着斜沟猛地滑了下去。

风声呼啸而过,他一把抓住横生的树藤,手掌立刻被勒得生疼。福喜挂在不远处,哭得像个漏风的破锣。周子尧刚稳住身形,抬头便看见上方石坡边,那蒙面女子正立在乱风中,一手持刀,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。

一名刺客扑过去,她反手削断对方喉咙,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。

可紧接着,又有更多人影逼上来。

她看了周子尧一眼。

那一眼极短,却让周子尧记住了她露在面巾外的眼睛。凌厉、沉静,像雪天里最冷的鹰。

然后她忽然抬手,扔下什么东西。

一枚黑色小牌坠落,擦着山壁滚到周子尧手边。

下一瞬,她转身便退入林中,竟不是追着他下谷,而是故意朝另一个方向引走了剩余刺客。

“殿下,她、她是不是疯了?”福喜挂在半坡,声音都劈了。

周子尧没有回答,只死死盯着手里那枚令牌。

黑铁铸成,边缘磨损,正面刻着极简的狼纹,背后则是一个“魏”字。

军中令牌。

而且不是普通亲兵能拿到的东西。

周子尧心头猛地一跳。

京中近年姓魏、又能碰军中核心的并不多。可若真是他猜的那条线,这名女子出现在猎场,便绝不是巧合。

半刻钟后,两人总算连滚带爬下到谷底。

福喜瘫在地上直喘,脸上全是泥和眼泪:“奴才、奴才竟然还活着……”

周子尧靠着山壁坐下,低头看了眼肩上的伤。口子不浅,但暂时没伤到骨头。他扯下衣摆简单扎住,心里却一刻没停。

这场杀局太干净,也太急。若说只是太子一时起意,不可能布置得这样周密;若说只有太子一方,又解释不了那蒙面女子为何会在局中搅局。更何况,对方几次出手都像在“放他一命”,而不是单纯救人。

她在看他值不值得活。

这种感觉让周子尧心里发冷,又隐隐生出一股更深的警惕。

谷底水声不远,说明附近有溪流。周子尧拖着伤站起身:“不能久留。上面的人若顺着痕迹摸下来,我们一样要死。”

福喜哆哆嗦嗦爬起来:“往、往哪儿走?”

周子尧看了眼天色和坡向:“顺水走,找能绕回外营的路。”

两人在谷底摸索了将近一个时辰。期间远处还隐约传来搜山的号子声,显然对方并未放弃。好在深谷地形复杂,天色又渐暗,最终让他们从一条偏僻沟口绕了出去,碰上了真正前来搜人的禁军小队。

为首的校尉见到周子尧一身血迹,脸色大变,连忙跪地请罪:“末将护驾来迟!”

周子尧扶着树站稳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你们是来迟,还是刚好来得不早不晚?”

校尉脸色瞬间煞白,头压得更低,连句辩解都不敢有。

周子尧没再追问。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。猎场是皇帝眼皮子底下,禁军里有没有人被渗透,他暂时动不了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把情绪压住。

回营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
太医、禁军、各宫来人全都围了上来,场面混乱得像刚打完一仗。有人说七皇子狩猎失足坠谷,有人说遇了猛兽,也有人说是山林误放了猎箭。总之,人人都在替今日这场事找一个好听的名字。

周子尧坐在帐中让太医包扎,面上看不出怒意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——这不是意外,是赤裸裸的杀局。而且从今日开始,自己在太子眼中,已经是非死不可的对象。

帘外忽然传来低低通禀:“谢姑娘求见。”

周子尧眸光一动:“让她进来。”

谢清漪掀帘而入,素来端肃的脸上少见地带了几分明显冷意。她扫了一眼周子尧肩上的绷带,眸底暗了暗:“殿下命倒是大。”

“听起来不像夸我。”

“本就是提醒。”谢清漪走近,压低声音,“今日东宫的人在你出事后反而最先‘帮着’搜山,二皇子那边则装得像事不关己。婚约的风声才放出去半日,他们就敢在猎场动手,说明有人急了。”

周子尧抬眼:“谢家那边呢?”

“父亲已经在查陪驾名单与猎场调令。”谢清漪顿了顿,“但这种事,没有当场抓住人,就很难真掀开。尤其你还活着,他们只会更谨慎。”

“所以我得让自己活得更值钱。”

谢清漪看了他片刻,忽然道:“殿下今日若死了,谢家不会替你哭太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你既然没死,”她视线落在他掌心那道绳网割痕上,声音更低,“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人,就会重新算一笔账。”

这世上从来如此。活下来的那个人,才有资格被人继续下注。

谢清漪走后,帐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
福喜守在外头,腿还是软的。太医熬药去了,只剩摇曳灯火和淡淡血腥味。周子尧从袖中摸出那枚黑铁令牌,放在灯下细看。

狼纹,魏字,旧磨痕。

这不像无意遗失,倒像是故意留给他看的。

那蒙面女子为什么救他?又为什么不肯露身份?若她真出自某支军中势力,今日放他一命,便等于主动卷进了夺嫡之争。

周子尧正沉思着,帐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异响,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帘角。

他反手便去摸刀,掀帘一看,外头只有夜风和营火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可地上却多了一小截折断的箭尾,箭羽是极淡的灰白色,和今日围杀他的黑羽箭完全不同。

箭尾上,用极细的刻痕留了两个字。

——欠你。

周子尧眼神瞬间一沉。

不是“你欠我”,是“欠你”。

那女子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说今日这条命算她还给自己的,还是说她本就欠周家、欠自己什么?

他捏紧那截箭尾,心里的疑云越扩越大。

帐中灯火晃了晃,映着他掌心的令牌和箭尾,一冷一灰,像两道突然闯进来的影子,硬生生插进了已经足够混乱的棋局。

周子尧缓缓收拢五指,低声道:“有意思。”

太子出手了。

而在太子之外,猎场里竟还藏着另一股不肯现身、却故意放他一命的势力。

真正的夺嫡,从今晚起,恐怕才算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