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 章
女将为敌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箭雨砸在城墙上的时候,周子尧还站在瞭望台最前面。
“陛下,敌军床弩已推进到三百步内,再不退下去,臣等护不住您!”
兵部侍郎的嗓子都喊哑了,甲片上溅着碎石和血。周子尧却没有动,只抬手按住被风吹得乱响的战旗,目光越过滚滚烟尘,落在远处那一道黑甲红披的身影上。
魏轻云已经到了阵前。
她没有坐车,也没有躲在中军后方,而是提枪立马,站在攻城车旁。风把她的披风扯得猎猎作响,像一团烧不尽的火。她抬头望城,隔着数百步,竟像是也看见了他,长枪一挑,敌军战鼓骤然加急。
下一刻,轰的一声,第一架云梯已经拍上城头。
冲突来得比所有人预计都快。
“推石!”
“滚油准备!”
“东侧垛口有人登墙了!”
喊杀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彻底沸开的铁水。新帝御驾亲临边关,本想稳住军心,却被对方先发制人,硬生生把第一日的阵势打成了生死硬仗。朝中那些质疑他只会宫斗不会治军的大臣没在这里,可城上每一个守军都知道,这一战若是开局便崩,陛下的威望也会跟着崩。
周子尧抬手抽出腰间长刀,刀锋在日光里晃出一线冷光。
“朕不退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近处几人的急喘,“传令,西北角佯弱,放她的人上半段云梯。等她压上第二队,再斩梯。”
老将韩烈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陛下是要钓她先锋营?”
“她想用最凶的一刀试朕的胆,也想试我大周边军还有几分筋骨。”
周子尧盯着那道黑甲身影,眼神冷得像城砖上的霜,“既然她要试,就让她试个够。”
命令刚落,西北角的守军便刻意露出颓势。几名敌军攀上城头,杀得极凶,甚至有一人将周军旗手一刀斩翻。城下鼓声大振,第二队先锋顺着云梯疯扑而上。就在魏轻云的战马往前踏出第三步时,周子尧蓦地喝道:“斩!”
早已埋伏在垛口后的刀斧手同时出手。
咔嚓。
最前面的三架云梯从中断裂,半空中惨叫骤起。连同攀到一半的敌军,一齐摔进城下的铁蒺藜阵里。城头弓弩手趁势齐发,箭雨如黑云压落,刚冲上来的先锋营立刻被切成了两截。
“好!”韩烈一拳砸在墙垛上,脸都涨红了。
可周子尧没有笑。
因为城下的魏轻云也没有乱。
她只抬了抬枪尖,原本在左翼游弋的轻骑忽然回旋,竟从城外护城河最窄的一段插了过去。那里水深不过膝,之前被他们故意伪装成泥沼,是想留作后手。如今对方不过第一次试探,便已经踩准了位置。
“她提前摸过地形。”韩烈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摸过。”周子尧道,“是看出来了。”
这位敌军女将,比朝中那些纸上谈兵的人难缠得多。
她不是只会猛打猛冲。她在第一轮强攻里就逼出了守城布置,还顺势找到了薄弱处。若不是他亲自在城上盯着,这一下多半真要被她打出缺口。
“命西营骑兵出城绕击。”
“可我军骑兵还未休整……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周子尧转头,语气不容置疑,“她想告诉所有人,新帝不懂兵。那朕便告诉她,朕不仅敢站在城头,还敢用城下的人。”
军令传下,城门侧开的瞬间,周军骑兵从烟尘里斜刺杀出,正对上魏轻云那支试图穿插的轻骑。两边在护城河外短兵相接,马嘶和金铁交击声几乎掀翻半片荒原。
周子尧眯了眯眼。
他看见魏轻云亲自策马前冲,一枪挑落周军副将,又在下一瞬间勒马横转,替本方轻骑挡住一排劲弩。那动作干净得近乎凌厉,像猎鹰压地,利落得叫人移不开眼。
这女人,天生就该在战场上活着。
“陛下,她在邀战。”韩烈低声道。
周子尧当然看得出来。
魏轻云故意冲到城下弓箭最危险的位置,不是为了逞勇,而是在逼他露面。若他缩着,她今日便能把“新帝畏战”的名头钉进边关军心;若他下去,她便能借机看透他的本事。
周子尧忽地笑了。
“备马。”
“陛下!”
周围一圈人几乎同时出声。
“朕说,备马。”
他把刀归鞘,声音沉下去,“大周边关若连朕都不敢下去,这一仗后面就不用打了。”
片刻后,城门再次开启。
黑马踏着碎石冲出的时候,城头守军都愣了一瞬。新帝没有穿最繁复的龙纹甲,只披一件深玄色战袍,肩上金线被尘土压得暗沉,可那道身影一出现,原本因为连日败报而发虚的军心,竟莫名稳了一下。
周子尧从来不是天生将种。
他会布局,会算人心,会看大势,可真正的血与火,他接触得不算久。可他更清楚,帝王坐得再高,终究也得让人看见他敢不敢往前一步。
魏轻云看到他时,眼里明显亮了一下。
那不是轻蔑,也不是惊讶,是终于等到猎物出笼时的锋利兴味。
“周子尧?”她策马逼近,声音不大,却顺着风送得清清楚楚,“你倒比传闻里像个男人。”
跟在后面的几名敌军将领都吸了口气,显然没想到她敢把这种话当众甩给一国之君。
周子尧勒住马,笑意很淡:“魏将军比传闻里也更漂亮。”
战场上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连韩烈都差点呛住。
魏轻云眼神一眯,随即扬唇:“陛下在两军阵前夸敌将,不怕失了威仪?”
“朕夸的是事实。”周子尧看着她,语气平静,“至于威仪,等朕赢了你,自然更足。”
这一句落下,周军这一边先爆出压抑许久的笑和吼声,士气竟被硬生生拉高了一截。
魏轻云没有恼,反倒抬枪一指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凭什么赢我。”
她话音未落,人已经先到了。
黑枪破风,直取周子尧面门。周子尧侧身拔刀,刀枪撞上的一瞬,手臂都被震得发麻。魏轻云的力道比他预想还重,干脆、蛮横,没有半点花哨。她是典型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打法,一击不中,第二击已经顺势压下,逼得人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。
周子尧不和她硬拼。
他连退三步,借马身走位,把后侧两名敌骑带进自己的刀势里,反手一刀划开其中一人的喉咙。热血喷出来时,魏轻云已再次逼近,枪杆横扫,险些将他整个人掀下马背。
“陛下!”
周军护卫要冲,被周子尧喝止:“退后!”
这是他自己要接的局。
魏轻云显然也明白,枪势更急。她不是要当场斩帝,而是要用这种最直白、最暴烈的方式,逼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。
周子尧一边招架,一边飞快判断。
她枪法强,马术强,临阵判断也快。硬拼没有胜算。唯一能压她的,是局。
于是他在第六次错身时故意露了个破绽。
肩侧空门一开,魏轻云果然不疑有他,枪尖一压便刺了过来。可就在这一瞬,周子尧猛地低身,刀锋贴着枪杆斜斩,同时脚跟狠狠踢在马腹旁的挂鞘上。
挂鞘里藏着短弩。
嗖。
弩箭不是射她人,而是射她坐骑前蹄的土地。箭尾裹着一小包石灰,落地炸开白雾,战马受惊前扬。魏轻云反应极快,几乎在同一刻便翻身落地,滚开两步,躲过了周子尧借势压下的一刀。
她半跪在地,抬头时,眼底那抹战意更亮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兵不厌诈。”周子尧刀尖垂地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魏轻云站起身,把长枪往地上一顿:“可惜,你的人撑不了多久。”
她话音刚落,远处西南角就传来一阵更大的喊杀声。
敌军后阵竟又推出两架投石机,巨石挟火油砸向城内。显然,方才与他纠缠,只是为了给那边争取时间。
周子尧瞳孔微缩。
这个女人和他一样,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在单挑里分胜负。她也在借势看局。
两人几乎同时翻身上马,各自退回本阵。
接下来的半日,边关城下彻底成了绞肉场。
周子尧在城上调弓弩、换守军、堵缺口,韩烈率军死守北面,几次都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。魏轻云则像一把不知疲倦的刀,哪里有空隙,她就往哪里捅。她不恋战,不贪功,每一次推进都像算过分寸,逼得人心里发凉。
入夜之前,火终于灭下去大半。
敌军收兵时,城下尸横遍地。周军守住了城,可代价并不轻。军医营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荒野上生出的孤火。
韩烈拄着刀走进营帐,盔甲都没来得及卸:“陛下,今日之战虽守住,可魏轻云若明日再来一次,咱们未必还能这么稳。”
周子尧正在看地图,指节上还有未擦净的血。他头也没抬:“她不会明日硬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她今天已经看到了她想看的。”
周子尧指尖点在城外三处标记上,“我军兵力、粮道、防线厚薄,她心里大概已有数。若她只是个猛将,明天才会继续撞城;可她不是。她会转去掐我们的补给,逼边军自己乱。”
韩烈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陛下,臣今日算服了。可臣还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魏轻云……不像普通敌将。”老将皱着眉,“她几次都有机会杀伤我方主将,却偏偏收了手,像是在……量人。”
周子尧抬眼,和他对视一瞬。
他其实也看出来了。
战场上最危险的那两枪,魏轻云若真是奔着要他命去,不会只压他肩颈,不刺咽喉。她在试他,甚至在看他值不值得她继续打。
这种感觉很怪。
像两把刀先碰了一下锋,再决定要不要见血。
“量朕,也量大周。”周子尧淡淡道,“崇尚强者的人,最看不起的就是软骨头。”
韩烈一惊:“陛下的意思是,她未必忠于对面?”
“未必忠,也未必不忠。”
周子尧把地图卷起,“这种人忠的从来不是旗号,是能不能让她服。”
这话说完,他自己都沉了几分。
若魏轻云真是这样的人,那这一局就不只是守边关那么简单。她可能是敌军最锋利的一把刀,也可能成为未来最可怕、也最有价值的变数。
夜深后,军营总算静了些。
周子尧刚卸甲,帐外就传来轻微脚步声。福喜被他留在京中,这里用的是边军亲卫。对方进来时没有多说废话,只单膝跪下,双手奉上一支断箭。
“陛下,半刻钟前,有人把这支箭钉在后营水车上。”
周子尧接过来,发现箭尾缠着一条极细的黑绸。
不是军中文书用的样式。
他拆开,里面只有一小卷纸,字写得极利,像刀尖划出来的一样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——你帐中有顾命集团的人,先查监粮官。
周子尧看完,眼神一下沉了。
帐内烛火晃了晃,把那一行字映得忽明忽暗。
魏轻云白日还在城下与他刀枪相见,夜里却把箭射进了他的后营。
她到底是在送情报,还是在借机挑得他军中先乱?
亲卫低声问:“陛下,可要追查送箭之人?”
周子尧把纸条握进掌心,慢慢合拢。
“不必追。”
他望向帐外黑沉沉的夜色,声音低而稳。
“先把监粮官给朕带来。”
而更远处的敌营方向,一抹火光在夜风里一闪,像有人隔着整片战场,朝他举了一次看不见的枪。
章节备注
- 本章悬念:魏轻云暗送密信,指出周子尧军中藏有顾命集团的人,内外战局陡然连成一线。
- 下章预告:周子尧将一边清查内奸,一边借帝王手段对顾命集团动刀,苏晚棠也将在此局中现身。
- 伏笔标记:魏轻云对白日交锋中数次留手;她对强者的判断逻辑;顾命集团已把手伸到边关军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