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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3 章

谋士入宫

冷宫称帝:后宫养成录

主题

第二天一早,第一本弹劾周子尧“穷兵黩武、轻辱顾命、扰乱朝纲”的折子,果然送进了御书房。

紧跟着是第二本、第三本。

到了辰时,桌案上已经堆出半尺高。言官们一个个字写得慷慨激昂,仿佛新帝不是在查军粮贪腐,而是在拿社稷赌气。更有甚者,隐晦提及“后宫干政、妖言惑主”,显然是想顺便把宫里的几条线一并拖下水。

周子尧看完最后一本,反手便扔在案上。

“来得不慢。”

苏晚棠就站在书案对面,今日换了一身更简的深色衣裙,腰间只束一条黑带。她没有去看那堆折子,只看着他:“他们若慢了,反而显得心虚。如今群起而攻,才像是站在道义上。”

“你昨夜说,他们会自己把脖子送到刀下。”周子尧抬眸,“怎么送?”

苏晚棠抬手,从最上面抽出一份折子。

“先让他们赢一半。”

御书房里几名近臣同时皱眉。

“赢?”

“不错。”苏晚棠语气平平,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,“顾命集团如今最想要的,不是立刻翻盘,而是让朝臣觉得陛下太急、太硬,会把天下带乱。既然如此,陛下就给他们一个‘劝谏有功’的机会。”

周子尧没有说话,示意她继续。

“今日朝会,陛下可顺着他们的话,暂缓一项不伤筋骨的查抄,表现出愿纳言的姿态。顾命集团会以为第一轮施压有效,下一步必然加码——他们会想趁势把边关失利、民间谣言、后宫流言都捆成一束,一口气逼您收手。”

她指尖轻点桌案。

“而陛下只需要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,把真正的证据和人证一起掀出来。”

“人心这东西,最怕的不是被压,是先被捧,再被摔。”

屋里静了静。

连一旁原本对她略有审视的几位老臣,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。

周子尧忽然笑了。

他已经很多天没笑得这么真。

“你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苏晚棠答得平静,“是心术。”

“也是帝王该用的东西。”

两人对视的一瞬,旁人竟有种奇异的错觉,像是看见两柄极相似的刀在半空轻轻一碰。没有火花四溅,却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材质。

周子尧最早孤身在冷宫时,用的是求生之术;后来争储,用的是破局之术。坐上龙椅后,他最缺的其实不是兵,不是权,而是一个能跟上他思路、甚至敢补他思路的人。

眼前这个苏晚棠,显然就是。

朝会照常开始。

严崇停职之后,顾命集团换了两名中坚上来顶。果然如苏晚棠所料,他们先从“边战不可分心”入手,再把话头转去“民间怨声载道”“后宫传言四起”,每一句都不直接指人,却句句往周子尧身上套。

周子尧坐在上首,听了半晌,忽然开口:“诸卿所言,也并非全无道理。”

满殿一静。

连顾命集团那几人都愣住了。

新帝这些天一贯手硬,今日竟忽然松口?

一名言官立刻顺杆往上爬:“陛下圣明。臣等并非与陛下为难,只是忧心社稷……”

周子尧抬了抬手,打断他:“既然诸卿忧心,军需查抄一事,可暂缓京郊两仓。”

此言一出,几名顾命旧臣眼底都闪过极快的一丝松动。

他们原本就猜测,那两座仓中或许还有东西未及处理。若陛下真的松口,他们便有喘息的机会。

一时间,殿中气氛竟轻了几分。

散朝后,顾命集团暗线果然动得极快。

当天下午,京中茶楼里便开始有人低声议论,说新帝终究年轻,还是得靠老臣扶着;到了傍晚,又有流言传出,说边关守不住,是因为陛下把心思都放在清洗自己人上。入夜后,甚至还有一封匿名书信被故意塞进宫门,说后宫女子惑主,才让帝王失了分寸。

裴红绡拿到这些传言时,笑得眼尾都弯了。

“这群老东西,果然上钩。”

她把纸条往烛火上一凑,火苗卷着纸角往上爬。站在她对面的宁婉柔低声道:“陛下若真顺势收网,这一回会很疼。”

谢清漪翻着名册,神色冷静:“疼才好。一次不把他们打怕,往后只会更麻烦。”

萧明月倚着窗边,淡淡道:“只希望咱们这位新来的苏姑娘,别只是纸上锋利。”

她嘴上不饶人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,能被周子尧留在御书房议事的人,绝不只是写几篇策论那么简单。

而另一边,御书房里,周子尧与苏晚棠已经把第二层网铺开。

“你要把人证放在哪一刻?”周子尧问。

苏晚棠抬笔,在舆图旁写下三行字:言官、仓吏、驿站。

“弹章不是重点,重点是他们会为了坐实这些弹章,自己去串证。”

“只要盯住他们的传信线路,就能顺着抓到真正管事的人。”

她说着,又在“驿站”二字上点了一下,“民女已经让人去查城南驿站近三日的加急签牌。若不出意外,今晚就会有结果。”

周子尧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以前做过这类事?”

苏晚棠执笔的手顿了顿。

“家父曾在地方为官,死于一次所谓‘失火’。”

她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,“后来我查了很久才知道,那不是失火,是有人要烧掉账册,也顺手烧掉不该活着的人。”

周子尧眸色微沉。

他没有追问,只道:“所以你入京,是为了找这样的人。”

“也是为了看陛下值不值得辅佐。”

她抬头,和他目光正撞上,没有躲。

寻常臣子不敢这样说话,可从她嘴里出来,却并不显得狂妄。因为她眼里没有讨好,也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确认。

周子尧靠在椅背上,笑意淡淡:“那现在呢?”

苏晚棠看了他片刻。

“现在我觉得,可以赌。”

空气静了静。

屋角的香燃得很缓,烟丝一缕一缕上升。两人之间分明还隔着整张案几,可那种极少见的默契,却像已经在无声处搭起了一座桥。

周子尧不是没见过聪明女人。

谢清漪聪明,在权势与分寸;萧明月聪明,在反击与锋芒;宁婉柔聪明,在藏与忍;裴红绡聪明,在人心暗面。可苏晚棠的聪明很不一样。她像把局拆成最冷静的骨架,再一节节替他装上筋肉。

这种感觉,让人上瘾。

也危险。

入夜后,驿站那边果然有了消息。

一名负责递送加急签牌的小吏被秘密拿下,从他身上搜出一份尚未发出的口供誊本。里面详细记录了几名言官准备如何在次日朝会上统一口径,把“后宫干政”“边关失利”“新帝刚愎”三件事合并成一桩大罪,一口气压到最高。

更妙的是,誊本末尾还附了一句批注。

——若陛下再追两仓,可请柳氏旧案同举,以乱其心。

周子尧看见“柳氏旧案”四个字时,眼神一下冷了。

这是在拿柳如是的家族冤案做刀。

也是在提醒他,顾命集团手里未必没有当年的东西。

站在一旁的柳如是显然也看到了,脸色微白,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。她本是被周子尧召来辨认旧档线索的,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自己最避不开的那一行字。

“看来他们是真急了。”苏晚棠道,“连压箱底的旧案都想掀。”

柳如是嘴唇抿得极紧,声音发涩:“若他们真把柳家旧案抬出来,你会如何?”

屋中一静。

她这话问得像刀子,直直刺过去,连沈凝霜都替她捏了把汗。可周子尧没有生气,只看着她。

“该查的查。”

“该翻的翻。”

“若朕父皇当年真有错,朕不会替他盖棺涂粉;若有人借旧案构陷你柳家,朕也不会让他们踩着死人翻身。”

柳如是怔住。

她本以为周子尧至少会先安抚、先回避、先说些模棱两可的漂亮话。可他没有。他把最难听、也最公平的话,直接摆在她面前。

这种回答,不温柔,却让她心口狠狠震了一下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旧事。

想起自己第一次持刀拦在他面前时,满脑子都是恨;想起后来他陪她一页页翻旧档,在烛火下熬到天亮;想起他明明已经是帝王,却仍肯为一个前朝遗臣之女去碰那些最脏的旧账。

柳如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逼自己冷静。

可这一刻,她忽然发现,自己早就不是只想要真相了。

她开始在意这个男人会不会累,会不会被人反扑,会不会哪一步走错,身边再没人拉他一把。

这不是恨。

更不是利用。

这是她最不愿承认、却已悄悄长出来的东西。

她移开目光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知道了。”

苏晚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没有多说,只继续道:“既然证据齐了,明日便不必再等。”

周子尧点头。

第二日朝会,顾命集团果然按既定路数发难。数名言官联名上奏,话锋比前一日更狠,甚至有人直指“陛下被宫闱与私人旧情牵制,不足以为天下主”。

这话已经算得上逼宫式的试探。

可他们没想到,周子尧这一次连辩都没辩。

他只抬了抬手。

殿门开启,禁军押着驿站小吏、两仓仓吏以及昨夜刚抓到的传信中人一并入殿。三份口供、四封密函、两册往来账目,整整齐齐摊在殿前。

那一刻,满朝死寂。

顾命集团几名中坚官员面色瞬间惨白。

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逼新帝收刀,谁知从头到尾,自己说的每一句、走的每一步,都在别人的算盘里。

周子尧没有提高声音,只淡淡问了一句:“诸卿,还要继续教朕何为社稷么?”

这一句,比雷都重。

朝会之后,顾命集团再折一臂。

而御书房中,众人退去时,只剩周子尧与苏晚棠对着满桌卷宗。窗外天色已暗,烛火映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,也映着两人同样冷静又清醒的侧脸。

周子尧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,忽然道:“若你是男子,今日过后,朝中怕是人人都想拉你入阁。”

苏晚棠抬眸,淡淡答:“我若是男子,未必会来您这里。”

周子尧一顿,随即失笑。

这人连回话都像下棋,总能恰到好处地落在让他想继续看下一步的位置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夜风吹进来,带着一点草木寒气。

“那你现在既来了,朕便不放你走了。”

苏晚棠没有退,只在原地站着,看着他的背影。

她知道,这句“不放你走”说的是局,也是人。

而另一侧廊下,柳如是远远看着御书房里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,忽然低下了头。

她手里还攥着一页关于柳家旧案的抄件,纸边已经被捏皱。

风吹过来,卷起她鬓边的发丝。她却第一次没有去想仇,也没有去想当年那些血。

她只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
自己好像,已经爱上了那个本该恨的人。


章节备注

  • 本章悬念:柳如是在看到周子尧对旧案的态度后,终于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从复仇扭转为爱。
  • 下章预告:曾经与周子尧为敌的女子将陆续入后宫定名分,沈凝霜却会因此第一次生出退意。
  • 伏笔标记:苏晚棠与周子尧形成精神共鸣;柳家旧案将继续发酵;顾命集团被进一步削弱。